“古板。”
有人在叫她回头,所以她没有覆上那枚手印。
陶山瓷站在水池旁对古板招了招手。
于是古板也走到水池边,“怎么了?”
水装的满满当当。
陶山瓷将指尖浸入水池,说道:“这个水池做了恒温设计,你试试。”
古板听话地递入指尖,“哇。”
“凉吗?”陶山瓷将手心的水浇在古板手上。
很凉,跟井里的有一拼,古板接触水池的那只手臂轻微颤栗了一瞬,指腹的灼烧感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异样的心痒。
古板:“凉。”
水声哗哗。
陶山瓷:“那天,我的手机就是掉进了这个水池。”
古板挑眉:“一下子就坏掉了吗?”
陶山瓷摇摇头:“早上做准备工作的时候掉的,过了好一会才发现。”
两人相视一笑。
“那我很羡慕了。”古板说。
“羡慕什么?”陶山瓷不解。
“你的专注力。”
“……谢谢?”
“哈哈哈!”
两人的手在水中泡了好一会才拿出来,接着古板又继续参观这间工作室。光线真的很好,没有一处地方处于暗面,灯光也遍布每个角落,靠窗的工作台略显凌乱,台面上沾了些颜料的痕迹。
古板的手抵过桌面,玉扳指敲出清脆的声响,其实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戴过了,今天莫名心血来潮,记起了自己古董商的身份。
陶山瓷:“说起来,收藏家们喜欢那些陶瓷吗?”
从用料到泥塑,施釉并烧制,都是陶山瓷的手笔,她当然要过问别人对作品的满意程度。
古板合拢手指,屈起的指节被扳指硌到,她面露愉悦道:“当然,他们都很喜欢。”
自从那些陶瓷被古板收入囊中,她已经不记得反复擦拭过多少次光洁的瓷面,捋过几次白瓷花的叶子尖尖。那些被捏造出的收藏家有多少个?若是真的将古板分成这么多份——
那她可以有很多双眼睛来观赏了,从各个方位同时进行,这双眼累了就换另一双,不眠不休。
陶山瓷:“我还从没见过出价这么高的收藏家,你怎么这么厉害?”
古板回应:“陶老板,你是不是太小看自己了?作为你的朋友,我倒认为是那些收藏家捡了便宜。”
商人都这样吗?陶山瓷俨然分不清话里几分真假。
陶山瓷:“继续参观吧,我的好朋友。”
另一张桌子上放着一本杂志,摊开了一页,古板拿起来,原来是那天画展的画集。
她靠着身后的桌子,静静欣赏那一页上的红蜻蜓,而陶山瓷正背对着她摆弄桌上的工具。
画展的时候表现得那么冷静,私底下居然藏着看,这叫什么?啊对反差,太可爱了。古板想。
我乱说的。
知画、爱画、惜画,你都做到了。
对于三个月后画作面交这件事,她仍觉得不可思议,陶老板居然要露面。诧异之余便是犯难:要用真实身份见面吗?还是要再隐瞒下去?
天罗地网,终有一疏。
如果我告诉你我知晓你的一切,你是我的救世主,我追随了你很多年,我是个不折不扣的画痴,我骗了你,我可以编造无数个骗局供你挑选,我有数不清的办法来圈紧你,我——
——
。
你会停留多久?
红蜻蜓会停留多久?
这一页停留了多久?
你会不会停留。
她抬眼,那人的背影单薄而无声。
她垂首,让大脑享受此刻的宁静。
“看什么这么入迷?”
肩膀上倚来重量,陶山瓷的左手握在古板的右肩,脸也压在左手,右手点上了红蜻蜓的翅膀。
她对着古板流声:“好看么?”
早已走神的阅览者下意识顺着陶山瓷的方向转头,呢喃道:“嗯——”
好——近!
古板回神,屏住了呼吸,顿在原地。
近在咫尺的茂密睫毛,清晰的眼角下浅淡的痣,超乎寻常的距离感让一切都朦胧不已。
而在陶山瓷的视角看来,刚刚有个机器人转头转一半短路了,呆滞地看着自己,还微张着嘴。
于是她离远了些侧过头,看着古板的眼睛,疑惑道:“嗯?”
体内的热源滚在脸颊,形似蜻蜓复眼的瞳孔再次唤回古板的神智。
“好看。”古板迷路的嗓音回归。
陶山瓷抽走杂志,“看够了就继续来吃点心吧。”
古板怯怯回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