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身材。

    岑元修挥挥手让他们都出去。他始终看着亲弟弟的眼睛,那双无情恰似多情的眼睛,平日里是提不起劲的漫不经心,现在却因为亲哥哥染上了怨恨的情绪。

    岑元修的手突然控制不住地有些发抖,冷静这个词再与他无关,他几乎想要伸手遮住那双眼睛。

    “母亲离世那年,你还不到七岁。”岑元修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轻,像是回忆什么,“那天你被同学欺负不敢回家,家中有人闯进来,说带我们回去。等我脱身时去找你,在学校旁边巷口里挨着墙根蜷缩,泪痕还没干就已经睡着了。”

    他低头看向弟弟,高大的身躯弯下腰,他幻想像小时候一样,把弟弟抱进怀里,只是岑元惜浑身长满了刺不让他靠近半步。

    十四岁那年,岑元修在自家附近的小餐馆打工,工钱被压到正常的三分之一,可他仍默默把钱揣进兜里补贴家用。

    第二次领工资那天,弟弟亲昵地搂住他的肩膀,那双猫眼般明亮的眼睛闪着光,贴着他耳畔,小声问起心仪许久的那款赛车玩具,什么时候才能拥有。

    他只能安慰弟弟,大后天就可以买。

    然而,几百块的玩具对他们家来说实在太昂贵,甚至于他的工资没有那辆玩具车高出多少。

    岑元修答“大后天”是因为年纪尚小的弟弟还没清楚“大后天”到底是哪一天。

    “母亲生下我们后,身体便每况愈下。医生当时通知我,说她撑不过下个月。也等不到你生日了。父亲的妻子走在她前面两个月,所以我们两个‘回家’了。”

    岑元惜的睫毛不受控地轻颤。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突然破土而出。在生命的最后一个月,他妈终于住进高档医院的豪华单人病房。

    病房里摆满鲜花,医生护士全天候贴身照料,恍若置身天堂。

    可插满治疗管、时而从昏迷中苏醒的女人,见到他们兄弟时,眼神却空洞得没有一丝波澜。

    深夜里,哥哥总是将他搂在怀中,无声流泪。而随着亲子鉴定报告到来的,还有奢华的别墅,以及似乎永远花不尽的钱财。

    过去很久了,岑元惜都要忘了。

    岑元修和岑元惜这两个小三的孩子,在原配死后不到半年就登堂入室,成为岑政和新界对外公布的继承人。

    为了在岑家站稳脚跟,他豁出一切,岑元修做了一切他能做和不能做的,可行与不可行之事皆竭尽所能。

    他将亲弟弟当作羽翼未丰的幼鸟哺育,却在追逐钱权的汹涌浪潮里浑然不觉,全然忘记,在弟弟尚未真正长成的脆弱年岁里,本该多回头凝视一眼,看看那只幼鸟是否被风浪折了翅膀,是否在暗流中迷失了方向。

    “我们是彼此在这世上最亲的人。”岑元修的手掌试探性地覆上他发顶,温热透过发丝渗进皮肤,“是我错了,这些年让你迷路太久。”

    他的呼吸轻得叫人几乎听不到,呢喃道:“我们应该是彼此的退路,而不是陌生人,更不能是仇人。错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