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不同于平日的光洁倜傥,此刻的欧阳明德嘴唇皲裂,面上带着数道灰泥印迹,许是方才与督仙司的仙兵动过手,连衣衫也有些凌乱破败,瞧着很是狼狈憔悴。

    地字监牢光线晦暗依旧,宫珏向前微微倾了倾身,冷声道:“欧阳,你可真叫人好找呀。”

    欧阳看向宫珏,眼神凝滞涩然,像是在看他,又像是根本没有看他。

    宫珏皱眉道:“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他沉默不语。

    宫珏呼出口气:“茵兰被杀,种种证据皆指向你,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听到茵兰的名字,欧阳手指微微颤了两下,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眶瞬间猩红非常:“我……我……”

    “我”了半天,唇角翕动,却吐不出别的字来。宫珏并不催促,只用一双星目紧紧盯住他,示意自己在等着下文。

    他眼瞳都在微微颤抖,努力找到自己的声音,半晌,才哽咽着道:“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我们本来好好说着话,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做……为什么?”

    这回忆似是让他极为痛苦,他用力地捂住脑袋,使劲揪着自己的头发,连连摇头道:“等我清醒过来……她……她已经倒在了地上……”

    宫珏指尖朝左侧一抬:“给他一杯水。”

    立时有仙兵从不远的案几麻利倒了水递于欧阳。

    他接过水,声如蚊蝇道:“谢谢……”

    宫珏:“你先不用激动,喝口水平复一下心情,再慢慢说。”

    欧阳慢吞吞地喝了杯水,闭眼沉默了片刻,再抬眸时,眼底清明了许多,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宫珏直奔主题道:“是你杀了茵兰?”

    他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吐出口气:“……是的。”

    “其实那日,我也不知自己怎么会出现在那个房间……我被他们关了太久了,急于向茵兰问一个答案……”

    宫珏目光如炬:“你被关起来了?被谁关起来的?”

    欧阳道: “那日听闻玄琉已醒,我担心试炼当日之事败露,便去找了茵兰。告诉她纸包不住火,我们所做的事早晚会被拆穿,倒不如先去找玄琉,向她真诚的认个错,再将真相坦白于诸位仙师,这样也许可以少受些惩罚。”

    宫珏眼神无意识地飘向对面暗处的某一点,停驻了须臾,又悄无声息地挪开。

    欧阳垂下头,继续道:“在说完这些想法后,她对我笑了一下,只问了我一句:是否打定主意如此?我点了点头,以为她定会与我生一场大气,岂料她却很是爽快地道:那就照我说得办吧。做错事的是我们两个人,她愿意同我一道勇敢面对。我们商量着第二日就去看望玄琉,之后我看了眼夜色,便打算起身告辞。可谁知方一站起身,便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接着后颈一痛,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咽了咽口水,继续道:“等我再次醒来,便发现自己处在一个昏暗幽密的空间之中,手脚都被绑了锁链,逃不出也动不了……每日,茵兰会来给我送些水和吃食,我激动过,咆哮过,也无可奈何地哀求过,可她全然不为所动,就是不放我出去。我问她,那你为何不杀了我?留着我是想做什么?她一直没有回答……我当时还自以为是得以为她是不舍得对我怎样。”

    欧阳笑容惨淡,摇了摇头道:“直到有一次,她走得急,未来得及关严密室的门,我隐隐听到她在与谁大声争吵,期间她大喊:主人何时能成事?何时能把这些作践我看不起我的人通通拖入地狱?他们若是知道了我的秘密,你以为我还能活吗?我想靠近一些去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刚向门口挪去,便有人忽而打开了门,那人声音和身形都隐了痕迹,我站在暗处,只瞧见一团模糊的光晕,他问茵兰:你怎么还没杀他?

    茵兰站在我身前:“时候未到。”

    光影哼笑一声:“我警告你,别在我面前耍你那些小聪明,你若狠不下心,那我就来帮你一把!”

    他说着,一阵疾风便扑向我的面门,我手脚被锁无力回天,挨了重重一掌,趴在地上吐血不止。那光影见一掌未将我毙命,便又伸出手来。这时,茵兰却上前一步,将我身前的门猛地关上。说来也奇怪,先前我要靠近那门才能勉强听见他二人的对话,可许是当时被那一掌拍得五感失调,听力竟变得尤为清晰起来,我听到那光影怒道:“你敢拦我?”

    茵兰道:“何必着恼?我为主子做马前卒本无可厚非,但前程霸业于这条贱命相比,不过水月镜花。主子事务繁重,我的退路他怕是无暇思虑,那便只能由我自己谋划了。

    那光影问她:“什么意思?”

    茵兰说:“我现在留他一命,不过是为了给自己寻得一个金蝉脱壳之计而已,咱们做的这些事需要有人来担下,而他,不正是最好的人选。”

    “你果真是这样想的?”

    “不然呢?”

    那光影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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