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托盘里的东西放入桌上,垂着头,并不看玄琉,只恭敬道:“这是仙君要的首蓉草,白屿仙师嘱咐小的拿来的,还请仙君过目。”
玄琉站起身,隔着桌子去拉秋月衣袖,笑道:“怎么了秋月?如今怎对我这般生分?”
秋月微微避过她的触碰,依旧垂着头,面上木木地无甚表情:“仙君说笑了,仙君如今是栖霞宫的红人,位阶远在小仙之上,小仙自知身份,岂敢攀覆?”
玄琉忙摆着手说道:“你我好友之间,怎可让这些个虚头衔给隔开距离呢?”
秋月抬起头,看着她,唇角浮出一抹凄苦笑意:“小仙以为,仙君之好友,个个身份尊贵,门楣显赫,您又怎还会记得那些在您式微时的朋友呢?”
玄琉满脸诧异:“你怎会如此想?”
自她进入参学境后,确实是和华茯与蘅清走得近了些,因着华茯性情爽朗开阔,二人意趣相投,便经常厮混与一处,起初她也总会叫上秋月,想着人多热闹。奈何华茯对秋月总是赤裸裸地表现出一副不太喜欢的模样。几次秋月在场,华茯跟她更是连话都说得不超过三句。久而久之,她再邀请,秋月便借故不去了。加之她受伤之后,华茯和蘅清日日跟个门神似的待在她房中,这样算起来,也确实有好些日子没有见过秋月了,也难怪秋月会因此而生她的气。
玄琉叹了口气,拉着秋月的手,温言说道:“朋友从来没有高低贵贱,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当时从幽冥司来到无极宫,很多人瞧我不起。可秋月你却是第一个愿意同我敞开心扉做朋友的人,此前着实是我思虑不周,怠慢了你。还请你莫要因此埋怨我,我是真的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她态度诚恳,语气真挚,秋月却是缓缓抽回自己的手,后退一步:“玄琉,还记得我以前说过的吗?你并非是池中之物,当时你身处微势,我们自然可以做朋友,可是在成长的路上,我们也终将会慢慢失去一个又一个的朋友,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玄琉看着眼前的秋月,此刻的她神情静默,言语冷淡,和她印象里那个温和腼腆的瘦弱影子大相径庭。她轻轻问道:“为何?”
秋月拿起托盘,转身离开:“因为,我们终究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也许曾经可以并肩同行一段,但最终依旧会在人生岔路上,分道扬镳,就此远行。”
她拉开房门,大片的阳光照耀在身上,与身后微暗的房间分隔开来,行成一明一暗的鲜明对比。秋月刚迈出一只脚,忽而顿了一下,回头朝玄琉道:“对了,作为曾经的朋友,告诉你一件事。”
“鬼族那个二皇子,如今也在无极宫中。”
玄琉猛地抬起头,直直望着秋月。
秋月的面容隐在日光的阴影中,似是笑了一下:“别这样看着我,你几次和我互换送药差事,我若还看不出什么,也真是白活这几百年了……提醒你一下,他好像快要死了。”
玄琉走出药室,在无极宫偌大的内院中疾速奔走,日光刺目,照得她目眩耳鸣,她什么都听不见,心里有个声音,反反复复都是那一句:“他好像快要死了。”
一直守在前厅的萧池见玄琉一脸张皇失措的模样,忙上前拦住她道:“怎么了?可是药出了什么问题?”
沉静之音瞬间将玄琉拉回现实,她反应过来,半晌,慢慢站直身子:“没……没事。”
萧池狐疑地盯着她:“你的脸色不太好。”
玄琉深吸了口气:“刚才配错的药被我误吸进去了一点,起了一些副作用,没事……缓缓就好。”
萧池拍拍玄琉的肩膀:“原来如此,真是辛苦了!”
“汤药我已熬好,劳烦你去喂给茵兰了,我可能需要休息一下。”
在配置出真正的解药之前,每日需以回魂汤暂时抑制茵兰体内毒性发作,萧池微一颔首:“我知道了,这是应该的,你且放心去休息吧。”
玄琉点了点头,抱着手臂慢慢地向内院走去。身后萧池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却是慢慢拧紧了眉。
天界之中,那些重病不便移动的仙君,通常会被安置于无极宫内苑的松雪阁,由专业的弟子加以照料。
正在廊下煎药的弟子看到骤然出现的玄琉,有些诧异地问:“玄琉师姐……您怎得来这了?可是有什么事吗?”
玄琉认出这是之前同自己一道炼丹的弟子彩云,笑了笑,道:“彩云,我想打听一下,鬼族二皇子现下可是在此居住?”
彩云点了点头:“是的。”
玄琉呼吸一滞,她痊愈后曾去找暮鸢,当时沉鱼告诉她,暮鸢需要闭关修养月余,让她不要着急,待他出关后殿下自会与她联系。
什么闭关修养,都是骗她的鬼话!都住进松雪阁了,竟然还想着瞒着她?
她闭了闭眼:“他在哪?”
方掀开门帘,内间苦涩的药味便如潮水般涌入肺腑,给她呛得微微咳嗽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