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京郊这座姑子庙,原是为先朝的一位获罪嫔妃所建,后来这位太妃于庙中自缢,此处便成了禁地,数十载光阴过去,庙宇早荒败不堪。

    玉扶疏孤身纵马,往静伏于山坳深处的姑子庙赶去。

    至庙门,内里黑洞洞的,只有苍穹孤月照影,虽是夏季,树木葱郁,可这座庙宇远观毫无生气,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腥味。

    玉扶疏下马,取下发髻间的银钗,藏在衣袖中,掏出火折子点燃,借着一星火光,踏上满是青苔的石阶,步入庙宇。

    庭院的荒草几乎没过膝盖,墙畔是几株拦腰折断的枯树,玉扶疏举着火光环照一周,忽听背后传来一声破门巨响。

    玉扶疏闻声转身,下一瞬,手中的火折子坠落在地,两名蒙面壮汉冲出来将她擒住,反剪着她的双臂,将她押入那间漆黑的禅房。

    玉扶疏眼前只能见到一片模糊灰影,她试着挣脱背后二人,却被禁锢的更加严厉。

    忽而,随着几簇火苗窜出,禅房内燃起数支火把,烈烈火焰瞬间将屋子照得通亮。

    玉扶疏下意识闭目,努力适应这强烈的火光,一点点睁开眼,却在看清楚正对面那张熟悉的面孔时,呼吸一滞,神思空白。

    邹平一身灰旧布衣,阴郁的面上多了两道血痕,他坐在一张破椅子上,盯着被押入玉扶疏,近乎咬牙切齿道:“皇后娘娘,别来无恙啊。”

    来之前,玉扶疏设想了许多人选,却唯独没想到会是邹平,他竟然越狱逃了出来。

    玉扶疏将藏在衣袖下的银簪攥得更紧。

    可若传信的人是邹平,那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除了玉氏亲信和谢洵舟,这世上知道谢池渊死因真相的,也就只剩下邹平了。也难怪,她在宫中收到飞镖传信,却未惊动任何戍守宫禁的侍卫,也只有邹平这样常年执掌宫防,对皇宫了如指掌的人才能做到。

    几日牢狱,邹平面庞瘦削,眼神是毫不掩饰的狠厉:“皇后娘娘应该很意外,臣竟没有被您在狱中毒死,还有机会和您,在此处相见。”

    玉扶疏闻言环视禅房,除她背后两人,邹平身边还站着三个蒙面人,他们面套黑绢,遮得格外严实,只露一双凶目在外,此时邹平若起杀心,她根本等不到玉庭风救驾。

    玉扶疏收敛神思,尽力让自己表现得冷静,“邹将军怕是错怪了本宫,下毒之事非本宫所为。”

    邹平嗤笑一声,掏了掏耳朵,似乎早已看穿一切,不肯再听信玉扶疏口中的一个字。

    邹平也是在入狱后,慢慢缓过神思。

    他在暗无天日的牢狱中彻夜不眠,终于梳理清楚,这恍惚迷乱的几日光阴并接连闯下祸事的一系列巨变的源头,正是那日他被玉扶疏召到宫中,给他吃了那碟点心,喝了那杯茶。

    他身子一向健壮,经年无病,岂会突然如此脆弱,也怪他太过信任玉氏之女,不曾想她会对自己下手,也大意听从了那御医的鬼话,一直服用他开的药方。

    邹平想清楚一切,也终于想明白,玉扶疏为何要对他下手。

    无非,是他知道她亲手喂皇帝喝下毒酒,知道她弑夫杀君的罪行。

    待他恍然大悟,却已无力回天,只恨自己轻信妇人。

    可他很快发现,自己又低估了这妇人的狠毒,让他锒铛入狱还不够,偏偏还要在他的饮食中下毒,一定要逼迫他至死。

    邹平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玉扶疏。

    他原以为面对此情此景,她会怕得瘫软在地,原以为这位受尽先帝打骂的女人,应该早就学会了审时度势,会立刻跪地求饶。

    可眼前,玉扶疏虽被羁押,面上竟无一丝求饶之态。

    邹平眼底划过不爽,抬起手,手指挥动向下。

    玉扶疏的后膝被人踢了一脚,她不受控制的向前跪倒在地。

    邹平看着从前高坐庙台、只可远观、矜贵如谪仙的皇后娘娘跪在自己面前,不禁享受地挑眉,抽出椅子下的佩刀,起身走向玉扶疏,抬手将刀架在她的脖颈上,“皇后可还有话要说?还是打算留着话去同阎王爷讲?”

    玉扶疏低眸看向架在脖颈上闪着寒光的长刀,她甚至能闻到上面恶臭的血气,她仰起头,直视邹平,并未被他恐吓住,反而冷声质问。

    “邹将军绕了这样大的一个圈子,不会只是想拉着你们的九族与本宫同归于尽吧?”

    玉扶疏话落,禅房内一寂,一旁几个蒙面壮汉,无声的对视一眼。

    邹平被玉扶疏一呛,下颚绷紧,他一时无言以驳,只能愤恨骂道:“先帝说得果然不错,你就是个阴险狡诈的毒妇。”

    玉扶疏反唇相讥:“你一个叛臣,如今竟也念起谢池渊的好处了?”

    邹平听着玉扶疏的讽刺,握刀的手不住的颤抖,他忽而抬手,狠狠砍向地面,铁石交击的铿锵声下,迸出火星四溅。

    玉扶疏表面不甘示弱,可暗处,藏在衣袖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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