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的人,一是拭雪,二便是顾流川。

    若说拭雪是陪着她在这深暗的宫廷里苦苦挨着,熬着,是她在这漫漫无期绝望中踽踽独行时,伸向她的一双手,搀扶着她活下去,那顾流川就像天际的一道星,猝不及防的闯入她的生命里,骤然而至,却也像流光一样,短暂的照亮她黑暗的人生,旋即同她一起坠落荒夜。

    顾流川本是谢池渊的御前侍卫。

    玉扶疏不知道他何时进宫的,又是如何一步步走到御前,出现在仙台殿,亦不知他在谢池渊身边侍奉了多久。

    仙台殿的宫婢,内侍,侍卫有太多,这里死人是常有的事,一些人被抬出去,便由新面孔接替,来来往往,循环往复。

    玉扶疏早已麻木,她环望仙台殿,眼里看到的无非一具具行尸走肉,同样,她亦看不出自己和这些人的命运有何分别。

    无非,谢池渊不敢真要她的命,留她一□□气,只敢把她折磨个半死。

    顾流川第一次闯入玉扶疏的眼眸,是一年隆冬,风雪七日不止,宫廷大雪如棉,银白色从天直垂大地,宫墙上的瓦檐结了一排冰锥,高低参差,青日临空,把这些冰锥照得比琉璃还好看。

    玉扶疏刚从一场大病中回过魂来。

    前朝正闹得厉害,边关战事也经年不休。

    谢洵舟请求军饷的奏折,就像这雪一样,一道接一道从边关飞来,落在案头,如同雪化在地上,全无音信。

    朝堂上玉忠节刚逼死了前任吏部尚书,又逼着谢池渊下召,让李千帆接任。谢池渊在向光禄寺要钱,姜美人怀了龙裔,正逢生辰,谢池渊要隆重操办,为她庆贺。

    他们二人谁也不让谁如意,谢池渊不拟旨,玉忠节不给钱,两人较着劲,朝堂搅得天翻地覆。

    玉扶疏走在积雪难行的甬道上,行往仙台殿。

    她知道,等着她的又是一场羞辱打骂。

    谢池渊在前朝败下阵来的积怨,总要发泄在她身上,寻回尊严。

    玉扶疏步入仙台殿,她被风雪吹得冷彻刺骨,骤然进入温暖的殿宇,不免打了个颤。

    屋内的地笼烧得极旺,火红的炭在银笼里一丝烟也没有。

    空气里弥漫着瓜果的香甜,这时节,这样的瓜果哪怕是南境也不产了,只能从远洋来,小小的一颗果子,比金子还贵。

    谢池渊把应召而来的玉扶疏当空气,揽着姜美人的腰肢,与她亲热调笑。

    玉扶疏静静地站在一旁,耳畔听着男女荒淫刺耳的笑声,垂着眼眸,盯着脚下织金点翠,奢靡无比的地毯。

    姜氏腻在谢池渊怀里,一双勾人的狐狸眼,睨着娉婷静立的玉扶疏,娇声如啼,“陛下,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谢池渊经了提醒,才不耐烦的抬眸,上下打量玉扶疏。

    她脸色苍白,被风雪冻红的鼻尖和耳朵还没有彻底缓过来,天然若胭脂,她身上穿着藕荷色的绫袄,在满室金珠绫罗里,清白似仙露烹茗,若腊月里的一枝梅,有根有骨,幽香冷冽。

    谢池渊眯了眯眼,目光向下滑到玉扶疏那截纤细的脖颈,那上面还留着一圈淡青色的勒痕,开口便是斥责。

    “皇后,你好大的架子,朕传召这么久你才过来,也学着你爹一样,不把朕放在眼里!”

    玉扶疏敛息垂眸,“臣妾不敢,雪路难行,故而慢些。”

    谢池渊今日却意外的好说话,“那朕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玉扶疏诧异抬眼,便见谢池渊给姜氏递了个眼神,姜氏眼中带笑,用手帕掩住唇角。

    “陛下,妾身有孕后总觉口中荤腥恶心,茶可解腻,不如让皇后娘娘取雪煮茶,以解妾身孕中之苦。”

    谢池渊冷笑着:“皇后,还不快去?”

    玉扶疏将这二人的一唱一和看在眼里,心底清楚,早在她来之前,这两人已商量好了拿她取乐的法子。

    这些年,玉扶疏也渐渐看明白了,其实她早就看清了,只是心底还存着侥幸,是切身的痛帮她撕碎了那一点点虚妄,让她彻底明白,这世上无人护佑她,她是玉忠节逼着谢池渊立的皇后,她的存在本就是谢池渊心里的一根刺,是玉忠节用来叫板和恶心谢池渊的存在。

    出嫁之前,她根本不懂这些,她天真的以为,谢池渊死了元后,要择选继后,就像玉忠节告诉她的那样,她样貌美,出身高,是最有资格母仪天下的人选。

    其实也有人曾劝告过她的。

    可她把那人一切的忠告,都看作了痴情纠缠。

    她就这样走上了皇后之位,举步易,抽身难。

    她受不住谢池渊的折磨,无数次跪在父亲面前,凄哀的哭求他,她不想再做这个皇后,她宁愿被废黜冷宫,去寺庙做姑子,只要让她逃离谢池渊。

    但她这个被玉忠节好不容易推上凤位的棋子,命定了要受人摆布,玉忠节非但不救她,还会呵斥她无能,责备她身为女子讨不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