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有水滴清响,声如玉磬。
玉扶疏克制着情绪,勾了勾朱唇,但笑容还是不免有几分僵硬,“王爷可是在与阿扶说笑?”
谢洵舟执着玉扶疏的下巴,如在把玩一块羊脂美玉,眼中漫不经心的笑意淡去,最终只剩冷漠。
玉扶疏在谢洵舟的眼神里,看见了对她的嘲讽。
她知道,这是谢洵舟对她当年反悔的报复。
玉扶疏偏头,挣脱谢洵舟的手,一点点在水中后退,与他拉开距离,她的一张玉面仍是美的,只是清冷起来,不再似先前那般故作娇媚。
谢洵舟轻笑了笑,垂手探入池水中,手掌瞬间被温汤包裹,他弄着池水,漾起圈圈涟漪,浮水的花瓣逐波而动,色艳飘红,晕染了莲花清池。
玉扶疏眼见胸前花瓣愈发稀少,下意识咬唇,抱臂在胸前,美目含怨,瞪着谢洵舟。
谢洵舟洗净手上的滑腻,随手取来一旁叠放的绢布,那本该是用来给玉扶疏擦身子的,谢洵舟用它擦干手,又丢掷回去。撩眼瞧被他弄乱的清池,面不改色,丝毫不觉唐突,一副目下无尘的姿态。
谢洵舟目光悠悠落向困身于池水中的玉扶疏。
水气如烟,她抱着藕臂,似仙姝误谪尘寰,云鬓半堕,青丝逶迤,湿漉地缠着她腻白的颈项,她黑玉般的眸子俨然是有几分嗔怒的,可她越羞恼,越娇艳地不可方物,萦绕在她身前的碎红,已然无法遮蔽住澄澈水波下的玉姿,许多都粘腻在她光润如脂的雪肤上,只消用指腹轻轻一捻,便可化成汁水,吃进她的身子里去。
谢洵舟眸色深暗流连,忽而神色一凝,蹙起眉头,“那是?”
玉扶疏顺着谢洵舟锁来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右臂,那上面横着一道殷红。
是伤疤,只是她已记不得是何时留下的。只记得原本是极疼痛,极狰狞丑陋的,她经年累月的敷药,虽淡去许多,可仍留着一道红痕,此刻在她的肌肤显得格外突兀刺眼。
这样的伤疤,玉扶疏背后还有许多,比这深,比这长,比这丑陋。
玉扶疏抬手,匆忙遮住红痕,对视上谢洵舟探究的眼眸,咬了咬唇,“干你何事?”
谢洵舟沉默注视玉扶疏,她闪烁的美眸中,有难堪,有掩藏,有惊惶,还有对他的逃避。
玉扶疏讨厌谢洵舟这要把她看穿一般的目光,蹙起蛾眉,“你给本宫出去!”
谢洵舟倒丝毫不流连,起身便走,玉扶疏目光追着他的身影,见他绕过莲房,沿着莲瓣,脚步顿都不顿一下,一路向外。
玉扶疏心中早积了一团火,既憋闷谢洵舟从始至终视她如无物,更气恨他戏耍她,害她白白做了他手中的刀,一想到谢洵舟利用起她,和玉忠节别无二致,玉扶疏抓起香胰子,朝谢洵舟的背影砸过去。
可她的臂力,根本砸不到岸上的谢洵舟,香胰子砸入清池中,倒是溅起不少池水,把谢洵舟淋了个半湿。
谢洵舟脚步一顿,低头瞧自己被浇湿的鞋子和衣摆。
若说玉扶疏没长进,却也能翻翻手腕,除掉一个手握实权的统领。
若说玉扶疏有长进,竟是一点委屈也不肯承受,还同当年一样,立时就要找他报复回来。
玉扶疏盯着谢洵舟的背影,见他举步,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般,走了出去。
胭脂色的软烟罗帐垂落于梨木榻前,帐内一上一下两道身影。
玉扶疏俯身趴在榻上,淡蜜色的绸缎从香肩褪去,逶迤在腰间,光润的美背暴露在幽香的空气下。
玉扶疏下巴抵在枕头上,黑玉般的美目凝了层雾气,心中忿怨未消,她未想到,时过经年,谢洵舟竟变得如此混蛋了。
拭雪一手端着药膏,一手执着上药用的木匙,将鹤灰色的药泥涂抹在玉扶疏背上的伤痕,这纤瘦的背上有新伤初愈的血痕,有经年调养却仍然褪不掉的旧疤,纵横交错的鞭痕,将这张原本滢白无暇的美背剪织的破碎,重物锤击的淤青,紫黑的淤血,烧烫的伤疤,无法细数,最重的是蝴蝶骨缝里的刀伤,每每雨季,玉扶疏都要吃上不少苦头。
“嘶。”玉扶疏蹙了蹙眉。
拭雪闻声动作一顿,“娘娘,奴婢再轻些。”
玉扶疏:“顾流川回府了吗?他伤得很重吧?”
拭雪:“顾大人传信说,自娘娘去了王府后,延陵王便给他请了郎中,伤已好了不少。”
受了刑,怎么会好这么快。
玉扶疏叹息一声,“他这是诓我的,怕我忧心。明日你给温珣银两,让他捡最好的药,莫惊动了太医院的人,你收好后,悄悄送去给顾流川。”
拭雪应是,“治外伤的药确实惹眼,娘娘思虑周全 ,只是您还信不过温御医吗?奴婢想,何不让温御医好好给顾大人看一看?”
玉扶疏淡淡道:“不急。”
这世上,唯二能让她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