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还没完全变亮,玛丽丝就和弗雷斯特夫人以及汉娜——弗雷斯特夫人家的那个圆脸女仆——一起挤在摩斯坦的房间里,手忙脚乱地帮摩斯坦梳妆打扮。
楼下早已停了一辆座位舒适的汉瑟姆马车,高大的马车夫得了半个幾尼的昂贵车费,此刻正吹着口哨,气定神闲地等待将几位女士带到教堂。
汉娜使出浑身解数,在摩斯坦光洁饱满的额头前梳起了卷曲的发髻,剩下的秀发则披在肩上,散开来形成一个可爱的弧度。玛丽丝站在摩斯坦背后,笑吟吟地俯身看向梳妆台上镜子里美貌动人的新娘:“怎么样,梅,你现在心里怎么想,是很激动吗?”
“困,我昨天晚上几乎没睡着,”摩斯坦伸手掩住嘴打了个哈欠,“汉娜梳的发型实在是太完美了,我都舍不得穿上礼服,免得弄乱了。”
“不会乱的,你站起来,我来帮你穿上束腰和裙撑。”
摩斯坦的婚纱是一条由上好的象牙色绸缎制成的巴斯特裙,正符合当下婚礼礼服的潮流。礼服的领口和袖口上都装饰了维多利亚女王所青睐的霍尼顿蕾丝,内层则是雪纺绸轻纱,看起来庄重而不失轻逸。
“本来我们打算订购更朴素的礼服,这样以后在日常场合也可以用到,”摩斯坦之前告诉玛丽丝,“但福尔摩斯先生为我们推荐了一家裁缝店。”
玛丽丝一开始想福尔摩斯不像是那种追求穿戴潮流的人,不过想到前两次见面时他整齐合身的衣着,又觉得合理了许多。据福尔摩斯所说,他帮店主破过案买衣服可以打折,所以这次华生和摩斯坦的礼服实际上全是福尔摩斯帮忙置办的。
很多年以后玛丽丝才知道,那是全伦敦最好的裁缝店,根本没有什么折扣。福尔摩斯的感情也总是像这样,明明如此深沉坚定,却要装作什么都不是。
“好了,可以戴上面纱了。”玛丽丝递上缀着小珠子的头纱。
“噢,我亲爱的孩子,你不知道我有多为你骄傲。”弗雷斯特夫人慈爱地端详着摩斯坦,声音有点哽咽。她是一位高挑端庄的夫人,像疼爱自己的孩子一样关心摩斯坦。她同样很喜欢玛丽丝,那亲切的神态常常使玛丽丝想起邹夫人。
玛丽丝心里也充满了不舍。她们才重逢了一周,还有这么多话没有诉说!在这样一个重要的时刻,她很感激自己能有机会陪伴在挚友的身边。尽管过了十年,摩斯坦还是像从前那样体贴,比如这次为了让玛丽丝有新衣服还特地准备了布料,做成一件浅蓝色哔叽新式克里诺莱特裙送给她。
“我们可以准备下楼了,”她看着摩斯坦穿上绣满花纹的白色婚鞋,“弗雷斯特夫人,我扶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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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七点,圣保罗大教堂浑厚悠扬的钟声响起,标志着婚礼正式开始。
镂刻木工建成的唱诗班席位上传来空灵的赞美诗,在几位亲友的注视下,华生挽着摩斯坦的手,一步一步地走过高大穹顶之下的过道。
圣坛前一位白发苍苍的牧师身着法袍,低下眼念着面前摊开的羊皮面圣经。老牧师对于经文早就熟捻于心,和缓而又低沉的拉丁语并不比絮絮低语来的响亮,却不容置疑地传达出亘古不变的信息。在这样庄严的场合下,新郎和新娘似乎变成了两座肃穆的雕像,令人生怕连呼吸都会惊扰他们。
阳光透过彩绘的玻璃花窗柔和地洒在华生和摩斯坦身上,钩织出跳跃的光斑。他们相视而笑,眼中的对方就是自己的全世界,其余不过是空中的飞尘而已。回答了牧师的问题,华生拿起戒指给摩斯坦戴上,他是那么温柔地捧住摩斯坦的手,好像那只手比所有的阿格拉财宝都来得珍贵。
在他们相拥前,玛丽丝看见华生在摩斯坦耳边说了一句话,眼神深情坚定。
作为两位新人的证婚人,福尔摩斯、玛丽丝和弗雷斯特夫人走上前去,见证他们在结婚证书上签字。牧师为他们画了十字,完成祝愿仪式。身边的弗雷斯特夫人早已泪流满面,玛丽丝也感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早下定决心不要在这喜庆的时候哭出来,便偏过头,控制住情绪把自己的手帕递给弗雷斯特夫人。旁边的福尔摩斯一直保持着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的站姿,垂着眼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那张瘦削的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在阳光下几近透明,只是看不清他的表情。突然间玛丽丝感到所有如梦般的声光都具象起来。她想,她祈祷能够抓住当下的时光,若是能一直这样默默地注视着他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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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里的仪式结束,在辟邪的第二次钟声中,一行人乘马车前往辛普森饭店举行婚礼早宴。
小包间被布置成了宴会厅的模样,长餐桌占据了大部分的空间。除了几束鲜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装饰,一切都显得朴素自然。餐桌上摆放了婚礼早宴所需要的全部酒食:饮品有葡萄酒、咖啡、红茶和一小瓶香槟;主食是培根、龙虾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