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普顿街11号
,更像是风雨欲来时天空中凝滞乌云的色彩。很不合时宜地,玛丽丝想到勃兰登堡协奏曲第二号快板,清亮的巴洛克小号有如拨云见日般冲破一切阻力。她想知道那冷静的灰色背后有没有像帷幕缓缓拉开时那样盛大的光芒,她想探究什么才能成为他的巴洛克小号,她想用很多很多年去了解这个似乎是从文字里走出来的绅士。

    可是为什么呢,她和福尔摩斯明明只是萍水相逢,这个案子结束后很可能就再也不会见面了,为什么她却如此期待去了解他的一切?

    “你又是谁?”

    “在下歇洛克·福尔摩斯。顺便提一句,用拆信刀指着一位女士是很失礼的。”

    “原来是那个上过报纸的二流侦探,”雅各布嗤笑道,“你以为你那些故作玄虚的小伎俩能吓到我?”

    福尔摩斯挑了挑眉,没有回答。

    雅各布看似漫不经心地把刀收好丢到一边,另一只手却迅速地抽出一把短Ⅰ枪指向福尔摩斯:“我也是有备而来。虽然我希望我们能用比开枪更加文明的方式解决这件事情,但既然你们不能满足我那些小小的要求,就别怪我用极端的工具来谈判。”

    “雅各布·托里吉里斯,”福尔摩斯动作缓慢地低下枪口,在雅各布的注视下上好了保险,把枪放在桌上,“很显然持枪是一个错误的决定,我也认为开诚布公地聊一聊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雅各布照做了,一边把客厅桌上的煤油灯调亮了一点。玛丽丝发现这盏破旧的煤油灯就是这里唯一的照明。

    “看来你是个聪明人,也知道我到底是谁。那么你应该很清楚我的目的了吧?”

    “当然,你把这两位小姐放走,我就给你这张文件,”福尔摩斯从长礼服口袋里取出一张文件,向雅各布展示了上面的签名后放在了桌上。令玛丽丝意外的是,福尔摩斯拿出打火机,悠闲地点燃了一根雪茄。

    “让我确认一下文件的真实性。”

    “不急,我还有几个小小的问题想问你,你就当是我的职业习惯使然吧。这张文件对你而言有什么用呢?想必你也明白限定继承权的规则,你这样仍然是不合法的。”

    雅各布哼了一声:“你以为我在托里吉里斯府上这几年干了什么?我查阅了书房里所有的档案,不仅找到了我父亲财产的全部记录,还发现了他的结婚证明。查尔斯·托里吉里斯于1845年在美国与爱米莉·德伯缔结婚姻。爱米莉是我的母亲,也就是说,我是查尔斯爵士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那我来告诉你我所知道的真相吧。大卫·威尔逊神父主持了那场婚礼,不是吗?”

    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玛丽丝看见雅各布向来没有波澜的脸上流露出恐惧的神色。他快步走到一扇百叶窗旁,仔仔细细地查看了楼下的情形。

    “告诉我你不是警察!”

    福尔摩斯耸了耸肩:“很多事情并不是只有警察才会知道。看你的反应,你应该也清楚威尔逊神父早在1840年左右就被免除神职,因此你伪造的那个结婚证明并不能生效。如果不经过全面的调查,你的诡计也算得上是天衣无缝。可惜我在美国也颇有几个认识的警察,所以不管怎么说你都不能拿到那些遗产了。你得承认,我这个二流侦探还算有点本事。”

    一瞬间雅各布的脸上闪过各种表情:惊讶,懊恼,最后是狂怒。他愣在原地,似乎是在考虑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办。玛丽丝知道这是一个不可错失的机会,刚才福尔摩斯讲话时就已经微不可查地冲她打了一个手势。此刻她拉了拉塞西尔耳语道:“马上我拉好你,就紧紧地跟着我,明白了吗?”

    接下来的几件事情几乎在混乱中同时发生了:首先是雅各布迅速从桌上拿起短Ⅰ枪上膛,但福尔摩斯远比他要迅速。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和玻璃碎裂的声音,整个客厅和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玛丽丝看见福尔摩斯的雪茄发出细微的亮光,快速向着一侧的百叶窗移动。雅各布如无头苍蝇般扑向那亮光,很显然那只木腿限制了他的行动。她立刻站起身来护住塞西尔,等待着福尔摩斯的指示。雪茄突然停下了,玛丽丝很快从杂乱的脚步声中分辨出又轻又快的一声:“在这里”,便感到自己的手腕被虚虚拉住了。她当即带上塞西尔,跟随那虚无缥缈的牵引向前走。

    又是一声枪响,随即是一阵乒呤乓啷的碰撞声。玛丽丝发觉衣袖上的那只手突然松开了。由于黑暗和久坐所带来的贫血眩晕,玛丽丝以为自己跟丢了,赶紧伸出手胡乱摸索着。在这个闷热夏夜紧张的空气之中,她闻到一阵烟草混合着松香的淡淡气息,清冽得令人心安。下一秒那只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没有再松开。

    隔着薄薄的丝绸手套,玛丽丝感到那冰凉的修长手指略过她手掌所产生的细微摩擦,轻柔到几乎无法捕捉,像一缕抓不住的思念。

    好像是航船驶向灯塔,在玛丽丝看来,这一刻就是永远。

    他们安然无恙地来到街上,福尔摩斯不动声色地松开手,吹响了警笛。穿着便服的警察便迅速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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