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子点破万重澜2
山野,凡人集权于皇宫。迟镜突然记起,那延续了数百年的皇家……似乎姓季。

    那或许不是季逍变了,而是谢陵死后,他不演了。

    季逍垂眸,刚披露一线的真面目消散无形。

    他淡淡道:“如师尊早些休息。”

    迟镜咬着嘴巴,一副不服气又不敢顶嘴的样子。

    季逍道:“还有事?”

    “我……我睡不着。”迟镜终究服软,泄气地说,“我一个人睡不着。”

    他眼下泛着青黑,显然几天没睡整觉了,眼巴巴地偷看季逍一眼,希望他和以前一样,听他这么说,便留在书案后静修,等他睡熟了,再回自己的居所。

    刚死了道侣,迟镜心悸得厉害,总是乍一犯困、便立即惊醒,好像阴影中藏了无数幽魂,个个伏在他耳边低语。

    不料季逍斩钉截铁地说:“睡不着也要睡。一刻钟后我来检查,没睡着就一年二百两逆旅费。”

    “星游!”

    迟镜大叫一声,不敢相信他居然这样苛待自己。果然是变了!和以前判若两人!

    季逍却头也不回地出门去了。临走时一抬手,满室明烛俱灭。

    屋里陷入黑暗,迟镜没忍住又“啊”了一声,不过小声许多,也哀惧许多。

    他没有撒谎,他确实害怕。以前不怕黑的人,在道侣死后,突然无法忍受黑暗。

    续缘峰的黑夜似乎沿着窗缝渗进来,一点点地漫过地面、爬上床榻,将迟镜缠绕其中。看不见的黑色潮水翻涌、涨落,将他淹没,其间是来自幽冥的呼唤,时而轻飘、时而靠近,不住地窃窃私语,欲拉他陷入。

    “谢陵……谢陵,是你吗?”

    迟镜紧紧地贴在床榻最里面,试图再向墙壁挤一点。怎么也哭不出来的他,终于被黑暗吓哭了,一面擦着眼泪,断断续续地喊着已故道侣的名字,一面感到丝丝凉风吹拂着自己,明明裹在厚厚的被褥中,也好像未着寸缕。

    黑暗中的杂音低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在他耳畔响起的声音:

    “嗯。”

    刹那之间,不啻于惊雷炸响。

    迟镜双眼睁得溜圆,连忙扭头。可他看见的是黑沉虚空,视觉如不存在,听觉也仿佛幻觉。

    迟镜的后背寒意直窜。当他害怕的时候,只能唤着道侣,两人再生疏,谢陵也是他除了季逍以外,唯一能叫上两声的对象。

    问题是,当谢陵的声音真似是而非地响起——就不太妙了。

    迟镜忽然作想:今天是第几天了?

    修真界的人皆以为,谢陵虽然在居住条件、开销用度上,对迟镜有求必应,但两人在道侣生活上,是异地分居的。谈不上和睦,更谈不上恩爱。

    因为谢陵在婚后第二天便离开了宗门,前往外地除祟。之后也时时在外,常年无休。

    并且据临仙一念宗弟子透露,大婚当晚,便有人将外地妖魔现世的消息告知谢道君。

    谢道君此人,尊贵如琉璃圣像,高雅似玉砌神身,怎么会弃肆虐的妖魔于不顾,只图洞房花烛?必然是清心寡欲、静思了一夜,以致翌日早早离宗。

    对此,迟镜不想解释太多。

    因为他也很震惊——他到现在还记得,大婚那天的晚上,常以玄衣血剑形象示人的谢陵步入新房,一身喜服,清冷的五官亦被衬出一丝暖意。

    迟镜知道,他刚才出去,是因为外地出事了。

    彼时的迟镜非常主动地向新婚道侣保证:自己可以一个人睡觉,他想走就走,最好快走。没说的是,走了不回来都行。

    那年的谢陵风华正茂,玉容仙姿,冰骨月质。他静静地望了喜床上的迟镜片刻,只吐出一句:“无妨。”

    无妨?

    一心为世的伏妄道君,竟然说外地邪祟无妨?

    迟镜目瞪口呆,怀疑他被妖怪夺舍了。

    不料谢陵接下去说的话更惊世骇俗。他缓缓解除衣带,卸下外袍,道:“今夜只你我二人,管四方丛林俗务作甚。孽障扫兴,我明日可令其多些死法。你,不许提它。”

    说罢,从来面无表情的谢陵倏而一笑。

    迟镜便想不出很多所以然了。那时候的他呆头呆脑,心说世上有如此好看的脸,真是不讲道理。不笑便罢,任是无情也动人,竟然向他莞尔,实在要命。

    迟镜迷迷糊糊,被解了衣冠,直到要褪去中衣,才面红耳热地推拒,感觉对,又不太对。

    但灯已熄了,烛皆灭去,仙人近在咫尺。两相耳鬓厮磨,一时情浓难却。

    就要想起些不堪描画的经历时,迟镜忙收回思绪。

    不过脸已经通红,黑暗中,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一时口干,喉结微微滚动,难言的空虚涌上来,压过了对夜晚的恐惧。

    迟镜把脑袋扎进被褥,久久不能平息。

    奇了怪了,都说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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