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腰
 叶威德刚想开口斥责,陆放凉凉的视线却在人脸上一落。

    看来叶老爷子对他也并不好。

    “这才刚来,怎么就要走呢,”

    薛佳颖忙堆着笑走上来,“陆先生百忙之中抽口来一趟,快坐快坐,先吃口饭。”

    “小孩子不懂规矩,您别跟他计较,坐吧。”

    叶威德也忙招呼人。

    他本还想再清清嗓子,说一些什么感谢贵客到来,给我家老爷子祝寿的贺词——当着众人的面,陆放总不能一点颜面都不给,甩脸就走吧?

    叶威德满腹主意,盘算着怎么把人留下,坐实两家不一般的关系。

    陆放没再看他,只微微低头,就着叶知丛的身高,轻声问他:“不想在这里吃饭?”

    顿了很久,陆放明显能感知到抓握着手臂上的指尖不断用力。

    久到他准备放弃引导叶知丛开口,替他将勉为其难地拒绝说出口时。

    叶知丛仰头看了看他,这次没低头,也没偏开视线。

    声音很轻,却很是笃定,回答他:“不想。”

    “嗯。”

    陆放反手将叶知丛用力的指尖握在掌心,松懈掉掐紧的力道,将泛白的指关节全部包裹其中。

    “你们听到了。”

    众目睽睽之下的高位上,叶老爷子浑浊的眼珠瞧过来,叶威德精明算计的视线、和薛佳颖不可置信的目光,全部戳上陆放。

    附近有人在小声议论。

    叶老爷子意味深长:“小孩子不懂事,陆先生您也……”

    陆放神色未动,语气随和:“我一向如此。”

    有关陆放的一些事迹传闻不少人都听过,他倒是没说错。

    叶老爷子哑口无言,叶威德还不死心,摆着架子低声斥责:“知丛!今天可是你爷爷的寿宴,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你怎么可以这么任性?”

    “快点坐下!别这么一点家教都没有,光让别人看笑话!”

    叶知丛指尖一蜷。

    可他还未挪步,却只听到陆放很冷淡地说:“你不想坐,这里没人敢逼你坐。”

    叶知丛一怔,闻言看过去。

    周遭掀起一片窃窃私语地声音,嗡嗡直响。

    陆放站在其中。貌若修竹,鹤骨松姿,与这里深沉庄重的红木桌椅和华丽沉闷的装潢格格不入。

    他神色很淡,唇角弯起的弧度亦不明显,平直的肩线和着他那双略微收束起视线使得眼尾更显狭长,平白给人身上增添出一股莫名的清冷感。

    或许是因着周遭的人吧。

    叶知丛的视线从那双偏薄的唇上扫过。眉峰利落,长睫平直,因着微微垂眸的动作,在眼下落了一小块阴影。

    眼尾收束起来的线条像极了毛笔落下后的笔锋,褶皱中藏起的那颗极不明显的小痣,在光与影的明暗晃动中,像星星在朝他眨眼。

    叶知丛悄悄看了一会儿。等他再度扫过面前这些人,还有他周遭侵入进他视线的陌生者,脑子里莫名冒出了鹤立鸡群四个字。

    中文博大精深,此刻场景具象化,很是形象。

    叶知丛原先不太能想象的出来一只仙鹤站在吵闹的鸡群里会是什么样子。他的语文成绩一直不太好,理解不了或比喻或拟人的修辞手法。

    可今天却突然明白了一些。

    捕捉到了新鲜的词汇数据,叶知丛听到那只立鹤说着人语。

    陆放的嗓音和他的气质很相似,清清冷冷的,还带着些淡淡的笑意。

    “他不愿意留在这里自有他的缘由,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

    “礼送到了,人我就带走了。”

    “陆先生——”

    陆放转身,又刻意停顿了下,侧过头来看了一眼叶文斌,复而将视线落在叶威德身上,“哦,还有——”

    “叶大少爷最近火气太旺,张嘴闭嘴喊打喊杀的,听着刺耳。”

    陆放淡笑一声,“多喝点凉茶清清火,免得臭味再熏到人,那才是真的没家教。”

    叶知丛额角翘起一缕碎发。

    仿佛和第一次见人时一样,陆放宽肩窄腰胸大腿长,可以挡起无数向他投射而来的审判与探究的目光,带他走出众人的焦点,离开风暴中心。

    -

    现场喧闹的气氛骤然落下,前来打着祝寿名义实则想结交陆家的人们一时面面相觑,不久后也纷纷借故离开。

    这一记耳光打得太响,好在没有太多人听到,叶威德找了无数说辞试图将此事掩盖过去,就是脸色青白交加,实在不太好看。

    拆开陆放的贺礼,叶老爷子更是气闷半晌,偏开头权当没看到。

    那是一对用上好墨玉制成的镇纸,料子完整,色泽通透,价值连城。可作为压平、固定纸张的用法,叶家人莫名从这礼物中,琢磨出来点儿别的意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