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朗声答应道:“嘿!说那话!这功劳有我一份,就有谢兄一份!咱可不是那种忘本的人呐!”

    喝完几杯酒后还不尽兴,刘大人又调侃似的说:“我要是有谢兄这个心性定力,这个身姿容貌,我也是——哎不说不说,家中夫人和两房妾室管得忒严,这话你听完就忘,可千万别让她们知道,否则我可没有安心日子过了。”

    谢庭钰跟着笑,答应道:“我方才的一番拙论,刘兄才要守口如瓶。”

    二人在观星亭里,再无隔阂、芥蒂地饮酒说笑。

    谁人不爱功劳,但功劳太多,也未尝是件好事。

    清净门的案子,刘大人劳心费力多时,临了若不是缺了精兵猛将,也不会求到谢庭钰面前。

    他还要赶去玉京面圣,如何也要比刘大人处理完整宗案子且抄录上呈卷宗的速度快。

    官海浮沉,哪个不是走一步思十步的?刘大人怎么能不担心谢庭钰在面圣时抢下清净门的主要功劳?

    谢庭钰此时回京是受封赏的,又得皇上青睐,同僚的几位更是朝中重臣的子弟,那日后他留在玉京,可谓是前途无量,花团锦簇。

    如果他硬要揽下清净门的功劳,玉京里谁敢置喙一二?

    刘大人当然不想辛苦为他人做嫁衣,但也不好得罪这位权臣,于是想了一个法子,送去两位美人对其试探一二。

    那天一看两位美人,谢庭钰就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正好也在找机会要跟刘大人表明自己志在高处,不会与其抢功。毕竟官场上,多个朋友好过多个敌人。

    再说了,白玉无瑕虽美好,但极容易被孤立攻击,白玉有暇反而令人放心。

    故此谢庭钰在官场往来时,惯常展露一些无伤大雅的缺点,要各位同僚宽心,他也不是什么大圣人。

    于是顺水推舟,到了今日,在这清风明月下,谢庭钰跟刘大人一番抒意,将话摊开来讲,要刘大人放心去处理清净门的案子。

    刘大人得了准信,是连夜回衙门查案去了。

    差不多亥正时分,宴席就散了。

    奕国不设宵禁,于是有些将士要回驿站休息,有一些就要去锦州的夜市逛逛。

    谢庭钰不凑热闹,自个儿骑马回去了。

    慢行的一路上,他回想方才与刘大人所说的话也不是戏言,确实是他心中所求。

    想要在玉京的官场里立足,光是靠自己是远远不够的,背后有个世家大族依靠,才叫一路坦途。

    昔年父母离世时,他才十三岁,为了谋生和考取功名,什么苦都吃过。

    当年请旨去凉州,一是凉州三年能抵州官十年功劳,二是彼时三公主有意下嫁与他。他不想成为没有实权的驸马爷,便借凉州一行一箭双雕。

    他心目中理想的妻子,是一个言之有物,德才兼备的世家小姐,最好是能在他每日回家后,与他谈笑风生。

    所以,他在心中告诫自己,切勿因小失大,被一时的粉红骷髅迷了眼,就忘了即将到来的玉锦繁华,要早早跟棠惊雨割席才是。

    但偶尔,谢庭钰也会唾弃自己。

    比如现在。

    他明明一路上都在警醒自己,不要为了一粒香油芝麻,就丢了整片硕大脆甜的西瓜田。

    沐浴后回了房,他那双该死的不听话的双腿还是先往棠惊雨就寝的木榻去了。

    她已然睡熟。

    他立在木榻旁,将手上的油灯搁到窗前的方几上,火光隐现方几一角放置的碎瓦片。

    他没急着盖灭火光,而是垂眸去看那枚碎瓦片——尖锐的部分被人为地磨平,凹起的部分只有半个手掌大小,碎石搭起一个微型的插花容器,空隙处都插上了大小、长短、粗细不一的春叶,清水将将浸没叶根,错落有致,绿中各有不同,极具风雅野趣。

    他便多看了两眼,随后把铜盖盖在油灯上,卧室恢复一片昏沉的黑暗。

    熄灯后……

    白日里的正人君子,就化成了变态阴湿鬼。

    连着几日襄王会神女,他对她身上的每一处弱点都了如指掌。

    今夜他却失控了。最兴时,他用双手施力掐住她那纤细的脖颈。

    癫狂地想着不如就这样掐死算了,以免日日乱他心绪,叫他做出些不理智的举动。

    反正“弄琴”已经死了,“棠惊雨”这个身份还没有走完文书流程。

    她最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了。

    深夜的梦里。

    一条吐信的黑色大蛇,紧紧缠绕住她的身体,甚至缠住她脆弱的脖颈。

    她越是挣扎,蛇身缠得越紧。

    像是要杀掉她,又像是以折磨她取乐。

    醒来发现后背全是冷汗,背手一摸,里衣都被汗浸湿了。

    换衣擦洗,穿好一身干净的青绿衣裙后,她那紧绷的背脊才松懈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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