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极其困倦，眼皮向下耷拉着，纤长的睫毛打出一片细腻的阴影。
林晚用余光注视着他的动作，捏笔那只手的力度不断增加，塑料外壳紧紧贴着她的手指皮肤。
他走向她，将手上的玻璃杯放在桌面上，细白的手指弯曲的贴着杯壁。
乳白的甜牛奶在玻璃杯中晃晃悠悠，几乎要溢出。
他的腕骨骨节凸起，与结实的小臂形成一道利落的转折。
皮肤细白，青色若隐若现，靠得近了，似乎能感受到其中流动的血液，诉说着平静外表下奔腾的生命力。
林晚将自身注意力放回眼前的练习题上，物理符号却开始扭曲，逐渐变得不成模样。
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试图让自己迅速平静下来。
陈屿松开握着牛奶的手。他站在林晚的左手边，林晚的角度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尽管将余光的能力发挥到最大，她也只能看到陈屿有些紧绷的下颌。
快点离开吧，林晚在内心开始催促。
但陈屿显然不愿意如她心中所愿。
“姐，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他的态度显得有些松散，懒懒问道。
林晚的背部肌肉瞬间紧绷，原本尚算流畅的动作停在原地，她有些僵硬地偏头，又在半路顿住。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她问，尽量挂起事不关己的模样。
身旁的人似乎笑了一声，林晚还以为他会继续说些什么，但陈屿没有继续停留。
林晚听不出那声笑背后的意味，强硬地要求自己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陈屿离开，门被关上。
林晚固执地继续坐在位置上，盯着写了半天一页未翻的练习题。
窗外是常见的阴天，灰蒙蒙地覆盖着整座城市，像一块脏污的布匹。
林晚醒来的时候正是凌晨时分，淡雅的单人病房，有微弱灰白的晨光从窗户中透入房间，有灰尘在光线中浮动。
除了心率仪“滴滴”的细微声响，整个房间安静极了。
林晚尝试挪动手臂，艰难，勉强能够移动。她大口呼出一口气，瘫在了病床上。
大概过了两分钟，有护士急急忙忙地赶来，一通检查后，告诉林晚。
“您男朋友对你可真好，在旁边守了两天一动不动。”
林晚猜测她说的是陈屿。她侧着头，环顾四周一圈，却没看见陈屿的身影。
“他人呢？”林晚下意识忽视了暧昧的称呼，许是因为很久没有喝水，她的喉咙呈现一种干涩的紧绷。
“据说是有工作，被人给抓去工作了。”护士笑着替她调慢静脉注射的速度，顺手从饮水机那里给她取了一杯水。
“您运气真好，有这样有名的男朋友。”小护士冲着她眨眼。
“他不是男朋友。”林晚接过水，抱在水上抿了一口，极为克制地说道。
小护士用那种“别装，我都懂”的眼神看了林晚一眼：“是的，陈先生没有女朋友。”
林晚笑了声，没有继续解释。
“这是陈先生给你拿来的手机。”护士伸手指了指林晚床头柜。
“好的。”
“好好休息，不要熬夜。”
护士叮嘱了两句注意事项就出门去了。年轻的小姑娘，眼下是一片青黑。
林晚本打算就此睡觉，奈何她最近的作息时间过于阴间，反反复复贴着床挪，她都没能再次入睡。
当代年轻人睡不着怎么办?
当然是打开手机刷短视频。
林晚顺从内心打开了视频软件，按照以往的性格她绝对不允许自己这样放纵。
但现在不一样了，林震去世了。
她唯一拼命努力，就为了想要证明给他看的人消失了。
林晚生命中秩序的一部分已经消失了，若以往都有一口气撑着她继续往下走。
那么现在，那一口气消失了。
一夕之间，林晚拥有了林震近一亿的财产和股份。
她从一个需要从饮食上克扣自己的留学生，变成了一个暴发户。
这样一笔钱，足够林晚平稳度过自己的后半生，她甚至在思考自己是否需要返回英国完成自己的学业。
毕竟，现在的自己已经完全不需要了。
多么快乐的一件事情。
黑暗中林晚睁大眼睛想着，她觉得自己应该放声大笑，庆祝自己终于得到了自己期望已久的自由。
她的嘴唇努力向上扬起，但随着唇角扬起，泪水也随之划了下来。
蓦然回首，她一无所成，也一无所有。
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反射到林晚的脸上，大片的阴影和亮起，衬得林晚的脸甚至有些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