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失去。
直到现在,她不知道自己身边究竟还剩下什么。
小时候她总被永恒、永远这种绚丽多彩的词语迷住。
她以为自己的生活会一直那样过下去,就像长久轮回的一年四季,就像夏天一定会喝橘子汽水一般。
但,总是戛然而止,在那些她以为最接近永恒的时刻,戛然而止。
既然如此,不如自己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象,闭着眼睛往前冲就好了。
林晚一直这样告诉自己,给自己定下远大的目标,然后为它不顾一切地奔跑,在飞奔的过程中她就会感到一丝畅快的。
但她也是会疲惫的,林晚逐渐变得讨厌无所事事,一旦停下来她就会焦虑。
但她又不得不停下,身体往前跑了一大截,但她的灵魂依旧停在原地,懒惰而松散。
林晚知道在这种自欺欺人的努力方式下,尽管她取得了羡煞旁人的offer,获得了不少学术成就,在她心中的某一片区域依旧是空缺的。
她希望得到无条件的爱,却又清楚一切事物背后必然有其代价。于是盲目着,自顾自矛盾地活下去——残缺地活下去。
林晚想:自己甚至连口中的喜欢都一知半解,更别提爱了。
她现在有的,只是一种本能:靠近的本能,拥抱的本能,甚至是亲吻的本能。
所以,这些……是爱情吗?
她突然想起了一句话,一篇饱受争议书篇的开头:
我的□□,欲望之火,我的罪恶,我的灵魂。
门再一次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步履匆匆,带着烟草和浅淡的酒香。
林晚知道,就是他了。
当陈屿知道林晚被注射迷药倒在床上难以动弹时,心中是焦急万分的。
陈屿被顾珠母亲强压着参加这个聚会,顾珠的母亲也就是他的五妈妈,西物制药掌权人的现任妻子。
他家老头有过五段婚姻,生下八个孩子,总共有十一个孩子。因为老头说自己是个善良的人,善良到愿意抚养三妈妈和四妈妈带来的孩子。
陈屿并不喜欢那个家,那个家淡漠到一种近乎冰冷的感觉。生活在那里,像在大雪将至的冬日穿着单薄衣物。
这是一种极其感性的表达方式,在遇见林晚之前,陈屿很少用这种表达方式。
在他的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数据,他的母亲一心希望他唯一的孩子能够获得更多的股票权益。
她是老头的第二任妻子,陈屿将近十年没有见过她了,也没有人在他身边再敢提起她的名字。
“姐。”
陈屿急切的脚步一停,垂着头站在林晚床前。
往常将自己装成极为强大的女孩,此刻陷在柔软的床铺里,像一具白瓷皮肤的人偶,浑身散发着一种不正常的、令人心惊的柔软与无力。
光滑细白的肌肤和阴影。
昨夜他没看错,她瘦了很多。
长发凌乱地铺散开,没有血色的唇瓣开着,呼出微弱而温热的气息。睫毛被细微的汗珠濡湿,无力地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阴影。
——一种折损的,脆弱的美。
陈屿看着这样的林晚。
这样接连不断到来的人给了林晚一种错觉,她像是一个病人,站在她面前的人,是来探望她的人。
“嗯。”林晚回应。
“我错了。”陈屿声音很低,垂落的发丝遮住他的眉眼。
错在不应该将自己的情绪那样外露,做事不够谨慎,导致林晚陷入这样的漩涡。
林晚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认错,但看到陈屿的那一刻,始终在胸口吊着的心终于松下来了些。
她不会怀疑陈屿,她确信陈屿不会用这些手段。
“我叫了私人医生,他在赶来的路上。”
陈屿在林晚身边坐下,伸出手去抚摸林晚耳边的发丝,像中间分别的多年从未发生过一样。
“是谁干的。”林晚问着,吐字不太清晰,她的唇部已经完全麻了。
对面人没有回话。
林晚透过自己低垂的眼睫看向陈屿。
额前垂落的几缕黑色发丝,沾染着几分湿气,微微扫过他深邃的眉眼。唇部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克制而隐忍。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衬衫,纽扣解开两颗,露出起伏的锁骨线条。一滴水珠正沿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滚落,途经剧烈滑动的喉结,最后没入衬衫领口之下。
林晚觉得自己大抵是快要疯掉了,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想到了一些毫无营养的事情上去。
她在想:如果自己掌握主动权,也不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