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广播中女声用一种冷静克制的语调播报着航班信息,空气中混杂消毒水、香水,以及无数未知旅途的气息。

    林晚将自己更深的埋入椅子,那个曾在她唇齿间滚落的名字,出现在跟多人的口中。

    这一次,是真的,永不相见了。

    长途飞行一定程度上是消耗人的精神气的,并不是骤然的损耗,而是水滴石穿般的磨损。

    林晚在经济舱有些浑浊的空气中完成了她在英国需要完成的任务,又迷迷糊糊地睡去。

    梦境光怪陆离,睁眼地一刹那,林晚甚至忘记了自己正在飞机上,又觉得林震还活着,只是许久没见了。

    她在昏暗逼仄的位置上仰着头想了半天,站起身子,去机舱厕所洗了把脸。

    泛白的灯光照在林晚的脸上,镜中人的皮肤很白,眸子黑黢黢的没有一丝光亮。水珠缀在她的皮肤上,泛着水光。

    她惊觉,自己居然已经憔悴成这个样子。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三秒,做了几个深呼吸,走出厕所门。

    在落地时,林晚意料之外的,又见到了陈屿。

    当然,只是单方面的相遇。

    与英国机场的人满为患不同,这一次他只有一个人,连助理都没有带。

    林晚压了压自己的帽子,她现在就要赶去殡仪馆。

    当黑色轿车在高架桥上飞驰时,周身的建筑显得冷硬、流畅,带来一种抽离的、带着距离感的俯冲。

    就连建筑都变得不一样了,曾经带着陈屿吃过中餐的那条街都被拆了。

    人不同了,物,也不同了。

    车窗紧闭,将风声与尘嚣隔绝在外,透过窗户,外面的一切景色,像是一副无声流动的冷色调电影。

    白色的太阳,正高高挂在摩天巨楼之上,光直接照在她的脸上,打出分明的阴影。

    林晚有想过自己或许会回到江城,但绝不是以现在这种方式。

    她打开手机地图,仔细辨认着当前“”的道路。

    直到此时此刻,林晚依旧抱有某种奇异的、笃定的希望。

    林晚觉得,林震还活着。

    “小晚,你来了呀。”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熟悉的热络,只是违和感更甚。

    林晚点着头扬起笑脸,数年前她习惯扬起的弧度。

    原本尚算喧嚣的灵堂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人以一种震惊而懵懂的表情盯着林晚走向平放着的那具身体。

    也许不该称作为身体了,而是,尸体。

    可能因为死于溺水,林震的五官显得极为浮肿,连带着身体都涨起来一大圈。

    化妆师尽可能还原他生前的容貌,甚至用上了有些鲜艳的色彩,惨白的脸上有着亮色的腮红。

    林晚只觉得自己的心紧了又紧,以一种不可思议地速度开始狂跳。她快走两步走到了那具身体前面。

    那种感觉,很怪异,她的心中甚至升腾起一种某名的感觉,她觉得如今躺在那里的那个人,她其实并不认识。

    那个人的样貌并不想林震,许多的细节与她记忆中的那个男人并不相符。

    林晚的手紧紧扣进了她手边的背包,就算亲眼见到,她还是不愿想象。

    她幼稚地、几乎是一意孤行地认为着,这就是一个闹剧,林震没有死,只要她走出这个灵堂,她多年未见父亲就回来接她回家。

    工作人员推开了那扇门,稀松平常的模样。

    林震被推了进去。

    林晚在飞机上想象了无数次的场景,终于在她眼前切实的发生了,幻梦一般。

    也许身边有人劝自己不要太伤心,也许距离自己不到三米的人正在小心询问自己的身份,林晚却觉得这些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这些以往在年幼的她眼中可以大过天的东西,在此时此刻,也没那么重要了。

    她以为自己会嚎啕大哭,会扒着林震的手牢牢不松开,会哀求工作人员让自己再多看父亲一眼,因为她到这里不过才十分钟。

    但林晚都没有,她不敢去触碰林震的身体,就连靠近他似乎都变成了一件难事。

    她只是呆愣地站在原地,目睹一切的发生,像一个旁观者。

    旁的人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有林晚没有,她冷静得过了头,像是没有察觉到任何的悲哀情绪。

    林晚觉得自己有些凉薄,林震死了,她居然没掉一滴眼泪。也许,她就是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冷心冷血,就要孤独终老。

    之后的一切,好像都被按了加速键,取骨灰、到嘉水江撒骨灰。

    期间林福来一直和林晚说着话,林晚按照过去设定的程序回应。

    “不要太难过,阿震也不希望你太难过的。”林福来看着林晚惨白的脸,有些于心不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带着抚慰意义。

    “谢谢大伯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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