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观察着他的表情,很自然,很——平淡。
这种平淡极为眼熟,林晚曾在陈屿脸上反复见过。
握着塑料袋的手指微微蜷起,在这样的夜晚,林晚不自觉想起来了陈屿。
他现在应该在国内的大学混得极好了吧。
街道上人来人往,灯火辉映。
顺着泰晤士河往前走,林晚顺利加上周望京的联系方式,也极为迅速地将钱转给了他。
周望京没有大男子主义地推辞,说什么“自己付钱”,很自然地收下了林晚的那份钱。
这份自然,让林晚感到舒适亲切。
如果他不愿意收下自己的钱,反而会让她苦恼欠的人情究竟该怎么还。这样的距离感,恰到好处。
林晚更愿意和他多说一些话了,她觉得,周望京应该和江城人耳口相传的“混子二世祖”形象,截然不同。
“你是住在哪里?”林晚问他,担心因为不顺路周望京多走了不少路。
周望京报的地址格外详细,就连门牌号多顺口报了出来,他还随口加了一句:“没事可以找我玩,对了,下周末我们还计划去白崖看看。”
“嘶”,林晚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姿态太过自然,林晚甚至有些觉得自己刚刚含糊的态度过于敷衍他的这份真诚。
“对了,不止是和刘斯年,还有一些女生,都是在这里留学的。感兴趣的话,可以跟我们一起去。”
周望京随手将林晚拉到内侧人行道,又加了一句。
林晚想了想,将垂落在脸颊的发丝别在耳后,她很乐意接受新的朋友。在异国他乡,一个人不可能撑过那么久。
但是。
“我去的话,会不会打扰你们?”
自己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这样过去,会很尴尬吧。
林晚迅速思考前因后果。
“除了刘斯年,其他人也都是来这边刚认识的,他们很欢迎新朋友。”
周望京撩了撩眼皮,似笑非笑地说。
那样的表情让林晚有些陌生,她拎着购物袋看了周望京一眼,没有说话。
好在周望京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超市同林晚的住处并不远,不到两千米的路程,不出二十分钟也就走到了。
路口到了,在有些昏暗地十字路口,林晚向周望京挥了挥手,说了声:“再见。”
她走了一段上坡路,有些吃力,一回头,周望京还在原地看着她。
林晚觉得有些好笑。
周望京跟林晚说,旅行计划到时和她确认,反正加了联系方式,林晚欣然同意。
语言班不是连续上的,只是从周一到周五,周末完全是空的。
林晚计划着可以先找一个兼职,让自己有些瘪下去地钱袋子,先有一项稳定的定期收入。
事实证明是,她想得过于美好了。
以她此刻没有上大学的学历,她能找到的工作极为有限,甚至她因为是华人面孔,受到了不少歧视。
林晚到了那些实体店中,有不少店老板甚至指着店门口的招聘启事一字一顿地用十分标准的英国口音,告诉林晚:他们这里只要伦敦本地人,不接受外来的留学生。
那种被歧视的感觉是极其不好受的,甚至说,是极为难堪的。
就比如此时此刻,林晚站在一家餐饮店前,刚刚向店老板,一个古板的英国小老头进行完自我介绍。
店老板将有些衰老地眼皮撑得很大,黑色的瞳仁在有些暗的天色中发着一丝亮光,在大片的眼白包围下,紧紧盯着林晚。
带着一种奇异的尊严感,面上却是冷淡到了极点,带着一种深深的不耐烦。他的眉头粗劣皱起,带着一种隐秘的期待,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食客的眼神也被这里的场景吸引,他们继续手上的动作,边用好奇的眼光打量他们两人。
谁能拒绝在吃饭之余,顺便欣赏一段闹剧呢?
林晚将自己的视线从店老板紧盯着自己的眼球上挪开,她能感受到自己的颤抖。
她的眼皮剧烈颤抖两下,双手几乎要承受不止手上单薄简历的重量。
那页单薄的纸张在风中不断的颤抖,猎猎作响,褶皱丛生。像一株在风中不断俯下秸秆的蒲草。
热血涌上大脑,那是难堪的情绪,太阳穴不受控制般地汩汩跳动。
“我能够知道被拒绝的原因吗?”林晚问他,尽量保持声音的平稳。
店老板满是褶皱的眼皮忽的上扬,有些逼仄地挤出一个缝隙,他有些好笑地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反问。
“你认为呢?”他的语调上扬,带着某种逗弄的意味。
林晚没有回答他,他依旧锲而不舍地追问,黑色瞳仁一瞬不移地观看着林晚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