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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骊珠蹙了一下眉。

    “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轻飘飘道:“没关系,特别没关系。”

    听到他这样说,骊珠不知为何有些心虚, 忍不住软了声音道:

    “总之,你以后不要骗我,行不行?”

    她说这话时眼尾微垂,有种楚楚可怜的无奈。

    裴照野藏在书案下的手指已经摸到了其中一本册子的边缘,蓦然一顿。

    “你很喜欢听真话?”

    “谁会喜欢听假话?”

    “那可未必,有些人总以为自己爱听真话,其实只是想听既真实又好听的话而已,大多数真话可难听得很。”

    骊珠闻言沉寂了好一会儿。

    她忍不住想,他说得……好像也有些道理。

    前世她蒙在鼓里,有人尽他所能,扮演着她能够接受的模样。

    她那时从没想过探寻什么真相,只觉得自己过得很快乐,很幸福。

    如果一开始她就知道,他不是什么两袖清风的寒门士子,而是个杀人如麻、冒名顶替的匪首。

    她真能轻易放下心防,接受他这个人吗?

    好像……很难说。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骊珠忽而放下笔,神色肃然起来。

    “如果,你到了雒阳,做了位列三公的大官,不过不得不抛弃你这些山匪习气,也不能舞刀弄枪,至少表面上看起来要有个文质彬彬的样子——你会过得高兴吗?”

    裴照野面无表情:“我高兴个鸟蛋,你还没放弃招安的念头呢?”

    骊珠:“……没人招安!你自己跑去雒阳当官的!”

    “绝无可能。”

    “那就假如!假如呢?”

    “没这种假如。”

    骊珠盯着他不说话。

    对峙片刻,他挪开视线,面色冷淡道:

    “除了在虞山做我的山主,别的我没有兴趣,更别提像那些软蛋一样整日拿着刀扇麈尾装模作样,卸了我的刀剑就是夺了我的魂,人没了精气魂魄,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说完,他瞥见骊珠的脸色骤然苍白。

    “我都说了,真话不好听。”

    骊珠垂下头,提笔继续翻看那堆册子。

    “怎么不说话了?”

    她闷闷道:“天快亮了,我得把这些快点看完。”

    “我难得跟人说点真心话,你就这个反应?”

    “那你想要什么反应?”

    望过来的双眸像经了一场深秋的雨,潮湿又萧索。

    骊珠只是突然意识到,前世对她而言无比幸福的三年婚姻,对他的意义却不一样。

    雒阳的繁华,位极人臣的荣耀,都不是他想要的。

    就连跟她成婚的日子,他也需日日隐藏自我,过得并不自在。

    ……那他前世,为何会突然决定借裴胤之的身份入仕,前往雒阳呢?

    可惜,就算她问眼前的本人,他也并不知道答案。

    看着她突然丧眉耷眼的模样,裴照野忽而有些心烦意乱。

    “既然都是假设了,你就不知道添点筹码?”

    “什么筹码?”骊珠蹙眉道,“都做位列三公的大官了,这个筹码还不够吗?”

    “谁稀罕什么三公六婆。”

    骊珠深吸一口气。

    三公是丞相、太尉、御史大夫,他能不能多读点书?

    裴照野偏头撑着额角,在灯烛下打量她。

    “我说的筹码,起码也得让我尚个公主……之类的。”

    “尚公主你就愿意去做官?”骊珠试探问。

    “不能。”

    裴照野回答得很果断。

    骊珠不想理他了。

    “但你假设的不是我已经到了雒阳,做了官吗?虽然这种日子听上去就跟狗屎一样——”

    听到他微微笑着用“狗屎”来形容,骊珠骇然瞪大了眼。

    “不过,要是能天天跟公主睡觉,那也还行。”

    语落,内室安静片刻。

    “你——”

    骊珠握笔如握剑,极震撼地指着他,衣襟上露出的肌肤全都红透了。

    而与此同时,裴照野沾了墨的手指在书案下,挑开册子某页,抹掉了其中一行。

    他的动作快而利落,面上看不出丝毫端倪。

    “话是糙了点,但这不是你要听的真心话吗?”

    “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你看,我就说你不爱听真心话,怨不得别人要骗你,你就像那种假意开明的皇帝,让臣下畅所欲言,真畅所欲言了,你又不乐意了。”

    骊珠被他怼得一时哑然。

    她……她是这么虚伪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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