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雨的节奏,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女子见骊珠窥来一眼,媚眼如丝。

    太有冲击力了。

    骊珠收回视线,对这过于直白的场面有些不适。

    裴照野观察着她的神色,笑意浅浅:

    “他们今日,不是骂我骂得难听,而是事实,我的父母在这种不堪入目的宴席上结合,他们生下来的野种,长到八九岁便在这种宴席上倒酒送汤,为奴为仆。”

    “如果我不落草为寇,原本也是要烂在这种地方的——但即便做了虞山红叶寨的山主,我这辈子也不过就是个贼了,除了贼,我也不想当别的。”

    裴照野此刻看着她,用的不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而是一方匪首看待南雍朝廷的目光。

    “公主,我在裴家长大,这些你难以接受的权色交易对我来说司空见惯,南雍官场是何等污浊腐朽,我比你们高居明堂的皇室子弟更清楚百倍——你若想替南雍朝廷招安红叶寨,劝你趁早放弃这个念头。”

    骊珠这辈子也想不到,这张脸能说出这种话。

    她真该让前世他剿匪巡盐时抓的那些人,看看他现在的嘴脸。

    简直就是忘本。

    “……我不。”

    骊珠内心的长篇大论没有时间开头,最后憋出这两个字。

    裴照野:“你说不也没用,南雍气数已尽,皇帝轮流做,说不定明年到我家,公主,你收拾收拾跟了我还差不多。”

    他笑吟吟的,也不知真心还是假意。

    “我!不!”

    骊珠跨坐在他腿上,倚成极亲密的姿势。

    然而呼吸交融之间,裴照野却在她眼中看到磐石般不可撼动的决心。

    “裴照野,我告诉你,不要以为我喜欢你你就很了不起!你不稀罕做我的驸马要做皇帝,那就去!从沈家人的尸骨上踏过去,从我的尸骨上踏过去!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

    他面上半真半假的笑容突然层层褪去,露出一个极古怪的表情。

    说什么要做皇帝,自然是玩笑话。

    不过——

    “你……喜欢我?想让我做你的驸马?”

    骊珠不理他,去摸他靴子里的册子,然而还没找到册子,眼泪先扑簌扑簌往下掉。

    太过分了。

    他怎么能连这个也骗她?

    如果他真的对南雍存亡毫不关心,前世又为何入仕,为何一路披荆斩棘位极人臣?

    就算这些全都是别有居心。

    可他为战事殚精竭虑不是假的。

    请战三赴边关,临死前最后一年,落下一身陈年旧疾也不是假的。

    与她结发,与她志同道合的那个夫君,明明真实存在。

    为什么会随着前世的消逝,也跟着变成一场不可捉摸的美梦,消失不见了呢?

    她以为她有这世上最可靠的靠山。

    难道只是黄粱一梦吗?

    “沈骊珠,你怎么又哭了,怎么天天都在哭啊。”

    裴照野拦住她去找册子的手,另一只手捧着她脸颊,低着嗓音,动作很轻地替她拭泪。

    尖巧下颌抵在他掌心。

    小得出奇的一颗脑袋,也不知怎么能装那么多眼泪。

    “不要你管,你把册子给我。”骊珠沉着脸拨开他的手。

    “你拿了打算怎么带出去?”

    “我再另想办法,给我。”

    “你要是能想到办法,也就不至于冒险来宴席上找我了。”

    “那也不用你管!”

    骊珠抬起一张泪光涟涟的倔强脸庞,直视着他道:

    “我夫君不会让我受这样的欺负,你不是我夫君!”

    裴照野如遭雷击,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

    片刻,他眼中腾起晦色。

    “什么意思?”

    他的嗓音结着冰碴般,阴冷得叫人心惊。

    “你还有几个夫君?”

    骊珠还没来得及回答,下一刻,便倏然被人扣住后脑,低下头来。

    “覃公子这边请这边请……”

    裴照野掀起眼帘,看着裴从禄正点头哈腰地送覃家公子出去。

    途径身旁时,裴从禄看着紧紧贴在一块的两人,冷嗤道:

    “没见过世面的山头匪贼,一个歌伎,也值得扒着不放?”

    裴照野冷眼一瞥,平铺直叙道:

    “嗯,山头匪贼性欲比较强,理解一下。”

    “……”

    好粗俗的话,廊下穿鞋的覃珣回头与他对上一眼,很快挪开。

    “休要多事,裴伯父,带路吧。”

    这下骊珠不必回头,也能确认身后之人是谁了。

    果真是覃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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