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无比显眼的细麻祭袍,此刻已然沦为那些奢华服饰的某种陪衬。品级较高的辅祭们倒是比较幸运,他们可以戴起华丽的长绶带,好让自己不至于被观礼者们所忽视。
主祭坛后侧,则乌乌泱泱地簇着一大群领高级神职的教士,朱红色与绛紫色的大礼服随处可见。教士们身边有些蓄须,执彩羽扇的人(他不清楚这些扇子上装饰着何种羽毛,也许这是圣物?)这些人着装奇异,朝圣者无法分辨他们的身份职位。人群右侧,东方祭首的特遣使者们擎起一顶绣金绸缎华盖,朝圣者认出金银线绣成的祭首徽符,大吃一惊。
“难不成祭首来了?”他自言自语道。
“不是的。”
朝圣者转过头去,迎接他的是一张中年人的笑脸。
“幸会,我是被人称作佛鲁瓦的,您是老科雷那的……”
“不好意思,我其实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那他收了你的钱啰?收了多少?
“这不好讲。”
“我猜他收了你两个安涅格,这年头安涅格成色越来越坏,兴许他收了你三个?”
“我的钱不是给他的,那是为了布施圣堂。”
“呵,你也信他。他收了三个安涅格,能布施出两个就算良心发现了。”
“至少他还能留点给圣堂。”
佛鲁瓦无话可说,于是也随朝圣者低头望向楼下,期望从观礼的众人和神职人员中找些炫耀自己消息灵通的谈资。
忽然,圣堂的正门“咔哒”一响,被圣堂外的侍卫打开了。楼下的观礼者们纷纷站起身来,面向大门。
“今天王上大婚,想必您很清楚。”佛鲁瓦悄声说道
“嗯。”
一对盛装打扮的新人,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新人前方,是执着宝冕、权杖、夫妇双方幡帜等等,被仪仗队伍围住的七位公爵。他们的妻女紧跟新人身后,为新娘提起裙摆。
“新王后名叫艾琳,是格奈皇帝的长女,您知道吗?”找到谈资的佛鲁瓦率先发话。
“嗯。”
“听说她姿色过人,可惜这里离她太远,看不清她相貌如何。”
“大人,鄙人的愚见,这话有失恭敬。”
“确实,罪过罪过——话说您知道前几排那些贵人分别是谁吗?”
朝圣者本想结束这场对话,可佛鲁瓦问起他这句话时,他却忽然起了兴趣。
见正式的祭典还未开始,他便朝靠近主祭坛的那几排观礼席方向望去。
朝圣者在人群中拣选出他最感兴趣的几位。起先他注意到一位年长男士(他估计在暗自称对方为某某老爷),此人着一件银灰色暗花天鹅绒外套,外套的丝绒面光滑温润,他此前从未见过。男士头上的一顶黑色大帽,被镶红宝石饰针妥帖地固定稳当。几簇白发露出帽沿,证实了他的年纪。
之后,朝圣者又发现一位头戴正红巾帽,身披宝蓝色绣金长袍的青年男子。缀有珍珠与红宝石的饰带在他肩上闪烁。
青年右侧的那位女士,朝圣者猜是他夫人,亦披着一袭刺绣长袍,不过是淡紫色地缀连珠菱格花式样的。一顶古色古香,似乎承自家族内世代相传的嫁奁的金冠,稳妥地固定住罩在她金发上的细麻抽纱头帕。
不远处,还有一位着浅绿妆花裙的小姐,不知是哪位贵人的女儿。她的服装及首饰都是最时新的式样,长至脚踝的裙子袖口自手肘处向外展开,露出浅蓝的衬衣。石青色的丝绒腰带轻束着她体态未丰的身躯,一条金色的嵌宝石饰带——朝圣者说不清这应当叫披肩还是衣领,环绕过她的双肩。
饰带靠近头的一侧缀着一排金色花边,花边外围的锯齿形凸起向上伸展,仿佛雏菊花瓣,紧贴着肩背的一侧,则饰有流苏。此外,在颈后的位置,还额外挂着两根长金链,金链上每隔一定长度便穿插有切磨规则的珠子和金饰片。当她起身走动时,想必长链也会被连带着摇动起来,在她的背后随意洒落下黄金超凡脱俗的光。
可是朝圣者却因为她的首饰皱起眉头。这条华丽的饰带更适合已婚的贵妇人,年轻的女孩子即使要通过饰物展现自己的高贵出身,也应该先考虑佩戴珍珠和珊瑚。
他猜想她身上这套行头是一种还未流行起来的一种宫廷时尚,但还是感到十分古怪。
朝圣者于是向佛鲁瓦问起这些观礼者的名字与身份,不久便得到答案。
那位身着灰袍的老者原来是当今王上的叔父,帕莱桑公爵博尔那,余下的几位分别是布吕德公爵夫妇(朝圣者这回猜对了)以及尚未成年的佛鲁瓦女伯爵玛策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