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玻璃透过的光束正巧打在她的脸上,她的眉毛因此呈现出一种耀眼的金色。白皙的皮肤,衬得眉弓处的阴影愈加明显。
她沉静的面容使他联想起许多明朗而珍贵的东西。是的,她是蓝宝石与祖母绿,是最上等的珍珠,是黄金与珐琅,是切磨精致的金刚石,是圣人梦中的百合花。
他似乎认为百合花这个联想最为准确,但对他而言,这是朵转瞬即逝的百合花。
当仆役们将最后一箱嫁妆放置妥当后,皇族成员纷纷起身,向她辞别。父母与叔父祝福过她后,安提诺伊女大公——她的堂姊,携着新婚不久的丈夫走过来。
:“愿上主赐你平安与繁荣。”说完,她笑了笑:“别忘记我。”她丈夫不善言辞,只是颔首致意。
令女大公吃惊的是,她的眼中并无不舍的泪光。她只是微笑着,连最严苛的礼仪书都不会要求她保持这种仪态。
:“这才是公主的风度。”祭首啧啧赞叹道。
在船上的一个多月里,她无甚事情可做。欣赏使者送来的微缩画,成了她的一项例行章程。画师竭力描绘出的这个男子显得非常年轻,一双碧蓝的眸子里透着富有生命力的光。
:“他像个蛮族士兵。”她的侍女评价道。
:“不许这么说。”艾琳朝她弹了个响指,然后两人便“咯咯”大笑起来。
船终于靠了岸。
早有官员和特使在港口等她,一下船,便有两位略懂格奈语的女官携随从前来,将艾琳一行人迎入专门为她搭建的大帐中。
帐子里,各种鲜花放出一股甜而腻的气息。国王的未婚妻拭着泪,向自小开始服侍自己的侍女和太监做了告别。
:“到宫里之后,你想要多少侍女就可以要多少。不过盖朗西亚可没有太监供你使唤。”女官的发音格外生硬。
不久后,一辆漆金的大马车接她进了她如今栖身的这所建筑里。女官们领她走进前厅。在这里,她第一次见到了她的未婚夫。
他不像画中那样英俊,发际很高,薄嘴唇,鼻子显得过大。为了展现所谓威仪,即使在平静的时候,那张脸也是严峻阴沉的。眉毛和按时下风尚留至耳垂以下的卷发近似栗色。一双眼睛倒是与画作相差无几,可是神情却淡漠而阴沉,令她捉摸不透。
他见到她,眼睛稍微明亮了些,向她微笑。问她行程是否愉快,对这边的宫廷生活是否适应。
:“还好。”她应答道。他似乎很满意,又笑起来。:“等你学会盖朗西亚语,能和更多人交谈,就会更习惯了。”
其实,她的回答只是出于礼貌。
的确,这里不缺王室的高雅风范。石木结构的粗粝痕迹,被巧妙地藏匿于交错的彩绘横梁之后,天花板贴金饰彩,房间内凡可装饰之处,皆能看见壁画、织物或雕刻。宫内的男女亦被锦衣华服与礼仪所妆饰起来,他们的仪态、言辞、以及语调虽随场合不断变换,却总是优雅得体的。
可是她不喜欢。比起波林斯的宫廷,这里显得太冷。
这种冷不单来自天气。人们举动中透露出的寒意无法用裘皮大衣与炉火抵挡,总有眼睛在窥探她。戴满珠宝的士绅淑女用颇为得体的举动遮掩住解剖刀般的眼神。
她身边几位懂格奈语的女官教给她一些盖朗西亚语的常用词汇,由此,她终于明白那些廷臣在谈论什么。无论年龄与官职,他们讨论起帝国时总是不忘加上几个形容词:傲慢、奢靡、背信弃义。宫廷里的教士总在她背后嘀咕,她学过埃提诺语,知道他们在嘲讽马西莫和西方敬祷会。
未来的王后不过是一件收据。她的存在被用于证明盖朗西亚王室与东方教廷的宽宏大量。也许通过将来的军事征服,盖朗西亚人可以凭此在帝国的旧土上攫取特权与土地。
她的未婚夫将这份收据保存得十分妥当。婚约已经签好,婚礼定在五朔节前举行。届时,他可以利用节庆假期,平息应对完宾客与教士后的疲惫,享受几日新婚的欢乐。
按照惯例,王室婚礼将是场隆重而盛大的圣事。况且主持这场婚礼的还是东方祭首提名的特使——仁选祭长梅瑟尔阁下。
这就意味着他们要在圣事举行期间站很久,跪很久,尤其是新娘。在王室礼仪与延续血脉的诉求下,婚礼几近成为一场短期苦修。
似乎没人在乎这些。流淌着圣人血脉的盖朗西亚国王们,并不介意为举行一场圣事而跪上半天。至于新娘,若新郎愿意,她有什么理由不顺从呢?何况在婚礼后,她还能荣幸地戴上王室世代承袭的宝冕。
艾琳的确是按着人们的想法做的。
她早从女官口中得知这些情况。婚礼当天,她事先用橙花水抹遍全身,挑出一双过膝的宽松长袜。再在膝盖处塞上两团羊毛球,穿上衬裙后没人会发现——这是她身边那些宦官为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