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穿着一身没有任何纹饰的深灰色布袍,简单朴素到与他天衍宗宗主的身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的面容看起来年龄在四十许,五官轮廓深刻,眉骨微隆,目光平静无波,带着一种仿佛能洞穿灵魂的威压。
天衍宗宗主,江明远。
他进门后,目光直接精准地落在慕青萝身上。
与此同时,慕青萝感觉到一股压力轰然降临。
这倒并非江明远刻意释放的威压,而是自然散发出来的。
体内那缕刚刚凝聚的剑意雏形,在这股恐怖的压力下猛地一颤。他像是被激怒的幼兽,骤然绷紧。
慕青萝咬紧牙关,强忍着不适,打算坐起身行礼。哪怕重伤未愈,面对师尊,基本的礼数也不能失。
“不必。”江明远迈步走了进来,步履轻得近乎无声,深灰色布袍的下摆垂落地面,竟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他停在床边,似乎看出些什么,将威压特意收敛起来。
江明远的目光落在慕青萝脸上,准确地捕捉到她眼底那努力维持的平静之下,正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像,太像了。尤其是这双眼睛和她母亲一模一样。
江明远在心底无声感慨,他第一次见到慕青萝的母亲的时候,是在仙门大会,无数天之骄子厮杀,最后的决赛是天衍宗对战昆仑玉虚。
代表着天衍宗的他和她打得难舍难分,最后险胜一招,那时候被打下台的她抬眼看他时,眼中也是燃烧着这样的火焰。
老了,真的老了。自己竟然开始回忆过去了。
江明远将回忆抽离,他开口询问:“伤势如何?”。
慕青萝深吸一口气,不卑不亢:“回禀师尊,弟子伤势尚可。性命无虞,只是云苓师姐说需静养半月有余。”
“嗯。”江明远微微颔首,“之前说好决定去留的一月之期已过。”
最核心的问题,他就这样开门见山抛了出来。
慕青萝的心骤然缩紧,她挺直脊背回答道:“是,弟子知晓。未能如期证明,是弟子之过。”
她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承认了自己的过错。
江明远缓缓开口评价慕青萝,字字珠心:“根骨奇差,悟性驽钝,行事鲁莽。”
每一个词,都让她的脸色更白了几分。
但这些确实无从辩驳,她确实就是这样的人。
“……然而,”江明远的话锋陡然一转,“绝境之中,能引动一丝剑意锋芒,开辟灵域,心志之坚,倒也未辱没你父母之名。”
慕青萝猛地一震,父母之名……
穿越前的她本是孤儿,原以为自己对“亲情”毫无概念,可此刻听到这四个字,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抽紧。这具身体的父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面对唯一可能知晓过去的师尊,她终究按捺不住问道:“师尊,弟子斗胆请问,我的父母……他们当年究竟是怎样的人?”
江明远的目光微微一动,似是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问,沉默了片刻,才简单回答道:“你父母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强者,无人能出其右。十年前为了守护宗门法典以身殉道。”
短短一句话,便概括了父母的一生,却让慕青萝的心脏狠狠一揪。
原来她的父母真的是宗门英烈,可这份荣耀背后,竟是如此沉重的牺牲。
她还想再问些什么,比如父母的名字,他们的过往,可看着江明远眼中一闪而过的沉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师尊不愿多提,或许那段过往,本就是宗门不愿触碰的伤痛。
江明远似是察觉到她的失落,并未多言,只是继续道
“你剑意虽弱如萤火,然其质纯粹,其性坚韧,乃你心意所凝,根基所在。”他声音直抵慕青萝心神。
“天昭院收徒,首重心性,次论资质。”江明远的声音如同在宣读某种法则,“你既有此根基,加上你父母的面子,我便再予你一次机会。”
慕青萝心情大起大落,此刻猛然得到机会,难以置信地望向江明远。
江明远道:“待你伤势好转,便前去剑冢。”
剑冢?
慕青萝知道剑冢,剑冢是天昭院弟子能引动一丝剑气,才能进去寻自己的剑的地方。
宋云岫师姐还曾说过,以她之前的水平,连剑冢的大门都摸不着边儿。
看来现在自己摸到大门的边了。
“若能引动剑冢内任意一剑共鸣,”江明远的声音平静无波,“便算你通过考核,正式入我天昭院门下。若不能……”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已然明了——不能和剑共鸣,便只能离开天衍宗。
说完,江明远不再停留,最后看了一眼慕青萝,然后便转身,转向门外走去。
来也突然,去也突然。回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