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江南春
。”萧以安拱手笑道。

    那男子回了一礼,声音不疾不徐:“阁下过奖了。山野之音,聊以自娱罢了。若不嫌弃,请坐下喝杯粗茶。”

    两人互通了姓名。男子自称姓离,名忧,是附近一家女学的琴艺先生。

    “离忧?无虞斋?先生倒是豁达。”萧以安笑道,觉得这名字颇有意思。

    离忧浅笑,为他斟上一杯清茶:“浮生若梦,何必自寻烦恼。教教女孩子们弹琴写字,看着她们天真烂漫,便觉世间烦恼皆可暂忘。”

    萧以安本就是洒脱不羁的性子,见这离先生谈吐不俗,气质干净,心生好感。

    两人从琴艺聊到诗词,又从西湖风光聊到江南文脉,竟是越聊越投机。

    离忧学识渊博,见解独到,却毫无迂腐之气,反而有种超然物外的通透,让萧以安觉得十分舒服。

    不知不觉便聊了小半个时辰。直到谢珏带着玩得满头大汗的两个孩子找来。

    “殿下。”谢珏站在门口,目光先落在萧以安身上,见他无恙,才转向离忧,微微颔首致意,态度礼貌而疏离。

    “阿珏,你来得正好!”萧以安兴致勃勃地介绍,“这位是离忧离先生,琴艺一绝,学识更是渊博!离先生,这位是谢珏,我……家人。”

    离忧起身,目光与谢珏相接,依旧是那副温和淡泊的模样,行礼道:“谢公子。”

    他看向谢珏身后好奇张望的谢瑜和萧昀,眼神愈发柔和,“这两位小友是?”

    “舍妹谢瑜,舍弟萧昀。”谢珏简略答道,将两个孩子稍稍护在身后。

    谢瑜却不怕生,眨着大眼睛看着离忧:“先生,你刚才弹的曲子真好听!”

    离忧弯下腰,与她平视,笑容温柔:“小姑娘若喜欢,以后可以常来听。”

    萧昀也小声说:“好听。”

    或许是离忧身上那股平和宁静的气质让人安心,连一向怕生的萧昀都表达了善意。

    ·

    自此,萧以安便时常来这“忘忧斋”小坐。

    有时是与谢珏一起带着孩子们来,有时是自己得空过来讨杯茶喝,与离忧下盘棋,或是听他抚琴。

    他发现离忧不仅琴棋书画俱佳,对医卜星象乃至机关巧技也偶有涉猎,言谈间每每有惊人之语,却总是点到即止,深藏不露。

    两个孩子更是喜欢这位温柔的离先生。

    谢瑜常跑去跟他学认字、听故事,萧昀也会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琴。离忧对孩子们极有耐心,仿佛天生就懂得如何与孩童相处。

    ·

    这日,萧以安又来到忘忧斋。

    离忧正在整理书架,脚边放着一个打开的旧木箱,里面似乎是些陈年旧物。

    萧以安上前帮忙,随手拿起箱底一方用锦帕包裹着的旧砚台。

    那砚台是极品的端溪老坑石,触手温润,雕刻着繁复精美的云龙纹样,工艺精湛非凡,绝非寻常文人能用得起。

    萧以安一眼便觉此物不凡。

    他翻过砚台,目光猛地一凝。

    砚底竟刻着一个极小却清晰无比的御制款识,以及一个熟悉的年号。

    那是他皇帝舅舅还在潜邸时,先皇赏赐的特别规制,他曾在宫里见过几乎一模一样的一方,被舅舅珍藏在书房暗格。

    萧以安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面上却不动声色,将砚台仔细包好放回原处,状若无意地问:“离先生这方古砚倒是别致,不知从何处得来?”

    离忧看了一眼,眼神依旧平静无波,淡笑道:“记不清了。或许是哪位学生家长所赠?我平日也不太用这些,只是些舍不得丢的旧物,便一直收着了。”

    萧以安不再多问,心下却已了然。

    钟离若。

    离忧。

    还有那身气质,渊博如海的学识,以及对朝廷旧事、宫廷规制本能的熟悉与下意识的回避……

    原来舅舅那段深埋心底、鲜血淋漓的过往,另一个主角,就在这里。

    以这样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活”了下来,忘却前尘,在这西湖边上,做着一个真正“忘忧”的普通人。

    ·

    晚上回到别院,萧以安将白日所见,以及自己的猜测,缓缓说与谢珏听。

    他没有提及皇帝与国师的旧情,只说是机缘巧合认出了一件故人之物,推测离先生可能是一位本该不在人世的旧识,如今似乎忘却了那些事情,得了真正的安宁。

    谢珏听罢,沉默良久。他聪慧过人,虽不知全貌,却也明白这其中定然牵扯极大秘辛。

    他握住萧以安的手,感受着他心绪的起伏,低声道:“忘却,有时或许是上天最大的恩赐。他如今这般……很好。”

    “是啊,很好。”萧以安靠在他肩上,望着窗外西湖的月色,轻声叹息,“不必再卷入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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