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草长莺飞时,运河上的官船破开粼粼波光,驶向烟雨朦胧的江南。
与上次奉旨查案的紧张肃杀不同,这一次,船舱里充满了轻快的笑语和孩童的惊呼。
“哥哥哥哥!你看那边!好多鸟!”谢瑜趴在窗边,指着岸边柳树上嬉戏的翠鸟,兴奋地拽着谢珏的袖子。
萧昀虽安静些,也挨在萧以安身边,小脸透着红润,好奇地打量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水乡景致。
沈棠坐在窗边,看着孩子们雀跃的模样,脸上带着温婉满足的笑意,手中还做着针线,是一件给萧昀新做的春衫。她时不时抬眼看看并肩立在船头眺望的两个身影。
萧以安一身天青色的常服,宽袍大袖被春风拂动,更显俊逸风流。他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杭州城郭,对身旁的谢珏笑道:“这次可算能好好看看西湖了,上回净忙着跟那些牛鬼蛇神打交道,连口像样的龙井都没喝上。”
谢珏依旧是一身素色衣衫,外罩月白薄氅,身姿挺拔如修竹。闻言侧首看他:“殿下这次可尽情游赏。江南春色,当不负盛名。”
“光我看有什么意思,”萧以安自然地往他身边凑近半步,肩膀几乎相抵,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你得陪我一起看。听说西湖边上月老祠灵验得很,谢大人要不要也去求一支?”
谢珏道:“子不语怪力乱神。”
随即话音一转,带着笑意,“但殿下若是想去,臣陪同便是。”
萧以安得逞似的弯起桃花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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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至杭州,早有当地官员安排好一处临湖的清雅别院。白墙黛瓦,庭院深深,推窗便是潋滟湖光,远山如黛。
众人安顿下来,连日的舟车劳顿仿佛都被这春风拂去。
接下来的日子,果真如萧以安所愿,悠闲惬意。
他们乘着画舫游湖,看苏堤春晓,柳浪闻莺;也踏青郊外,看桃花灼灼,油菜花田金黄一片;去灵隐寺听钟声,谢瑜和萧昀学着大人模样虔诚地拜佛;更少不了品尝地道的杭帮菜,西湖醋鱼、龙井虾仁、东坡肉……吃得谢瑜小脸都圆了一圈。
萧昀似乎格外喜欢江南,话也渐渐多了起来,偶尔还会拉着萧以安的衣角,指着某处新奇景物小声提问。
萧以安总是极有耐心地弯腰解答,顺手揉揉他的头发。
沈棠也舒展了眉头,时常带着孩子们在别院的小厨房里,跟着本地婆子学做青团、定胜糕等时令点心,脸上多了许多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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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天气晴好,几人又泛舟湖上。
船至孤山附近,谢瑜吵着要上岸去放纸鸢。
泊船上岸,寻了处开阔草地,谢珏便带着两个孩子去玩新买的蝴蝶纸鸢。
萧以安和沈棠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歇息,看着谢珏难得露出些笨拙却又耐心十足的模样应付两个兴奋过度的孩子,都不禁莞尔。
“沈姨,您看阿珏,平日里板着脸训人一套一套的,放个纸鸢倒被瑜儿指挥得团团转。”萧以安笑着递给沈棠一杯刚沏好的龙井。
沈棠接过茶,目光柔和地看着远处儿女嬉闹的场景,轻声道:“他呀,也就是看着冷。心里比谁都软和,尤其是对家里人。这样挺好,真挺好。”
她顿了顿,看向萧以安,眼中满是欣慰,“安儿,多谢你。”
萧以安微微一怔,随即明白她谢的是什么,笑容变得温暖而郑重:“娘,您别这么说。是我该谢您,谢阿珏,谢瑜儿和昀儿。是你们给了我一个家。”
他目光转向湖边那个清隽的身影,“有你们在,哪里都是家。”
沈棠拍拍他的手背,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时,一阵清越悠扬的琴声随风飘来,如清泉漱石,空谷幽兰,瞬间吸引了萧以安的注意。
他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临湖的一座小巧书斋窗边,坐着一位身着素色长衫的男子,正低头抚琴。
侧影清瘦,气质淡泊出尘,与这湖光山色仿佛融为一体。
“这琴音……不俗。”萧以安挑眉赞道。他于音律一道虽不算精通,但鉴赏力是有的。
沈棠也侧耳倾听,点头道:“确实,意境高远,非俗手所能为。”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萧以安一时兴起,对沈棠道:“娘,我过去瞧瞧是何方高人。”
他信步走到那书斋前,见门扉虚掩,门上悬着一块小匾,写着“无虞斋”三字,字体飘逸洒脱。
萧以安轻轻叩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嗓音。
萧以安推门而入,只见方才抚琴的男子已站起身。
他面容清雅,眉眼疏朗,眼神澄澈通透。见他进来,微微颔首示意,笑容浅淡却令人如沐春风。
“冒昧打扰,方才在湖边听得先生琴音高妙,心生向往,特来拜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