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心腹领命,转身疾步离去,脚步声在通道里急促回响。
萧以安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但目光依旧死死锁在那犯人身上:“同伙!还有谁?!”
那犯人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头软软地垂下,只有断断续续的呻吟。
吴仵作手中的钩针,无声地移向了犯人血淋淋的食指……
“够了。”
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突兀地在通道口响起。
所有人悚然一惊,猛地回头。
只见承庆帝不知何时竟已站在了那里。他一身玄色常服,在昏暗的地牢里仿佛融入了阴影,唯有一双眼睛,平静无波。
他身后只跟着李公公和两名气息沉凝的贴身侍卫。
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牢房内血肉模糊的景象,扫过刑架上奄奄一息的犯人,最后落在萧以安和谢珏身上。
“陛……”萧以安心头剧震,下意识地要行礼。
承庆帝抬手,极其轻微地挥了一下,制止了他。帝王的目光最终落回那犯人身上,停留了足有数息之久。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便转身,步履沉稳地向外走去。玄色的袍角在湿冷的地面上无声拂过。
李公公紧随其后,经过萧以安身边时,极低极快地留下两个字:“收尾。”
皇帝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地牢通道里渐渐远去,留下的是比之前更沉重百倍的压抑。
萧以安深吸一口气,看向吴仵作:“停下。给他止血,吊住命。”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朗,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吴仵作默默收起了钩针。
萧以安的目光转向谢珏,目光交汇,无需言语,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凝重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差一点,只差一点,这漫天的火,就会变成焚毁一切的滔天烈焰。
“殿下,”谢珏开口,声音低沉,目光却落在墙角一堆被缴获的、散发着浓烈硝石硫磺气味的木桶和引线上,“这些……如何处置?”
萧以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些是鲁小七一伙人费尽心机制作、意图用来制造承平楼惨案的致命火器。
他的目光在那堆危险品上停留片刻,一个大胆的念头,骤然跃入脑海。
·
“陛下!陛下圣恩啊!” 一声苍老、激动得变了调的呼喊,将承庆帝从冰冷血腥的记忆泥沼中猛地拽回。
眼前依旧是流光溢彩、照亮了整个京城的盛大烟火。
承庆帝循声垂眸望去。
只见御阶之下,禁卫形成的严密人墙之外,不知何时跪倒了一对衣衫打满补丁的老夫妇。
老汉须发皆白,满脸深刻的沟壑写满了岁月的风霜,此刻激动得浑身颤抖,布满老茧和冻疮的双手死死抓着老伴同样粗糙的手。
老妇人头上包着一块褪色的蓝布巾,脸上也是泪水纵横。
几个禁卫正紧张地试图将他们驱离,但那老汉却执拗地向着御座的方向,不顾一切地深深叩首,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汉白玉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陛下!青天大老爷!小老儿是京郊西河村的佃户刘三啊!多亏了陛下派下的玄镜司青天大老爷们!铲除了那黑了心的粮官赵扒皮!追回了被他们强占、倒卖的官仓救命粮!还分了田!分了田啊陛下!”
老汉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老妇在一旁连连点头抹泪。 “往年……往年这个时候,家里早就断粮了,娃娃饿得直哭,小老儿只能去借那驴打滚的阎王债……今年不一样了陛下!托陛下的洪福,托青天大老爷们的恩德!家里有粮了!娃娃有饭吃了!还能……还能买上两斤肉,给娃包顿饺子过冬了!陛下啊!小老儿给您磕头了!给您磕头了!万岁!万万岁啊!”
老汉泣不成声,拉着老伴再次重重叩首。那咚咚的磕头声,在漫天烟火辉煌的轰鸣与下方百姓的惊叹欢呼声中,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如此清晰地穿透了一切喧嚣,重重地敲打在承庆帝的心上。
他威严的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那对匍匐在地、激动得浑身颤抖的苍老身影上,落在那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上,落在老汉额头上那片在灯光下清晰可见的、刚刚磕出的红痕上。
他微微抬了抬手。李公公立刻会意,尖声吩咐:“陛下有旨,免礼!扶老人家起来!”
立刻有内侍上前,小心地将那对激动得几乎站不稳的老夫妇搀扶起来。
承庆帝的目光缓缓抬起,越过那对老夫妇感激涕零的脸,越过下方仰望着烟火、脸上洋溢着纯粹喜悦与惊叹的无数张京城百姓的面孔,最终,落在了不远处平台边缘的两个人影身上。
就在那对老夫妇被扶起的方向不远,靠近汉白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