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凑近萧以安,压低声音,挤眉弄眼,“我可是听说,柳阁老回京述职,被陛下晾在宫门外候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得见!老家伙那张脸,啧啧……”
萧以安咽下点心,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道:“三司会审哪有那么快。不过,舅舅对苏家的事,倒是有口谕了。”
他放下茶盏,看向一旁沉默收拾药箱的白秦之,“白兄。”
白秦之动作一顿,抬起头,平静地看向萧以安。
“舅舅口谕,”萧以安的声音清晰而郑重,“江南织户苏氏一门,昔日蒙冤,今查证属实。着即昭雪,追复原籍,归还旧产。苏氏遗孤苏绾,忠贞勤勉,擢为织造善堂监事,秩从七品,以彰其德,慰逝者之灵。”
话音落下,值房内一片寂静。赵承宣也收敛了嬉笑,脸上难得露出正经神色。
白秦之静静地站着,握着药箱提梁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其缓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垂下眼睑,对着萧以安和谢珏的方向,躬身行了一个极深的揖礼。
“白秦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异常清晰沉稳,“代苏氏一门,叩谢陛下天恩!谢安王殿下、谢大人……仗义执言,沉冤得雪!”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萧以安和谢珏,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沉甸甸的感激,有尘埃落定般的释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与决绝,“这份恩情,白某……记下了。”
“白兄言重了。”谢珏沉声道,“公道自在人心,我们不过是做了该做之事。”
“就是!”赵承宣一拍大腿,“苏姐姐这官儿当得好!看以后谁还敢欺负她们绣馆的姑娘!”
他端起一碟枣泥山药糕塞到白秦之手里,“白兄,吃块点心!这是喜事!天大的喜事!”
白秦之看着手中精致的糕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笑容:“好。”
气氛似乎松快了些。萧以安也松了口气,刚想再说点什么,门外传来司吏恭敬的通禀:“启禀王爷、谢大人,宫里里李公公到,宣陛下口谕。”
四人神色一凛。赵承宣和白秦之立刻起身避到一旁屏风后。萧以安与谢珏整了整衣袍,快步迎至门口。
李公公手持拂尘,带着两个小太监走了进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恭谨得体的笑容,目光在谢珏下颌的伤处和屋内尚未归置妥当的陈设上极快地扫过。
“安王殿下,谢大人,”曹公公微微躬身,“陛下口谕:玄镜司提举谢珏,江南办差勤勉,护主有功,着赐御用生肌玉容膏三盒,百年野山参一支,以示嘉慰。另,白秦之献苏氏旧账有功,不畏艰险,忠勇可嘉,赐黄金百两,锦缎十匹。钦此。”
“臣萧以安、谢珏领旨谢恩!”两人躬身行礼。小太监将捧着的锦盒和赏赐之物恭敬呈上。
李公公宣完旨意,并未立刻离开,脸上笑容深了几分,压低了声音:“陛下还让老奴带句话给白先生:苏氏沉冤得雪,便是对他最大的奖赏。望其善自珍重,勿负苏氏遗泽。”
屏风后,白秦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是,臣等定当转告白先生。”谢珏应道。
李公公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又在略显凌乱的值房内转了一圈,意有所指地道:“陛下对玄镜司,可是寄予厚望啊。这新衙署,安王爷还得尽快理顺才是。老奴告退。”说罢,带着小太监转身离去。
送走李公公,赵承宣和白秦之才从屏风后转出。
白秦之看着小太监放在桌上的赏赐,尤其是那明晃晃的百两黄金,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反而掠过一丝复杂。
“啧,舅舅这赏赐……”萧以安拿起那支装在锦盒里的老山参掂了掂,“给白兄的,倒还算实在。给你的,”他看向谢珏,晃了晃手里精致的玉容膏瓷盒,“生肌玉容?舅舅这是嫌你破相了?”语气带着点调侃,眼底却藏着一丝心疼。
谢珏无奈一笑,又对白秦之道:“白兄,陛下之言,亦是圣心。”
白秦之沉默地点点头,走到桌边,拿起那份赏赐清单,目光在“苏氏沉冤得雪,便是最大奖赏”那几个字上停留了许久。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苏氏”二字。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清单折好,放入怀中贴身处。
“我明白。”他抬起头,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来,变得更加坚韧,“谢了。”
赵承宣看着气氛有些沉,眼珠一转,又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含糊道:“哎,说起来,你们这玄镜司架子是搭起来了,可新案子呢?总不能天天对着这些旧卷宗吧?京里最近可不太平,我昨儿在醉仙楼听了一耳朵新鲜事儿,邪性得很!”
“哦?你又听到什么市井怪谈了?”萧以安挑眉,顺着他的话头问,也希望能冲淡些沉郁。
赵承宣咽下点心,神秘兮兮地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