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也不是。”
柳阁老笑了笑,亲自给萧以安倒了杯茶,“老臣是想恭喜殿下,‘绣馆附课’能成,殿下功不可没。”
“阁老过奖了。”萧以安端起茶杯,却没有喝,“这不过是陛下的恩典,也是江南女子的造化。”
“造化?”柳阁老放下茶壶,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殿下觉得,张启年为何要在朝堂上力推此事?他真的是为了那些织户女子吗?”
萧以安心中一凛:“阁老的意思是……”
“张启年在苏州有三家织坊,占了江南织造业的半壁江山。”
柳阁老缓缓道,“他力推‘绣馆附课’,是想借着教女子识字的由头,把所有织户的账本都攥在自己手里。到时候,税银多少,利润多少,还不是他说了算?”
萧以安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只想到了“绣馆附课”是对女学的妥协,却没料到背后还有这么深的算计。
张启年这是想借着朝廷的名义,垄断江南的织造业!
“那阁老打算如何应对?”萧以安问道。
“老臣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柳阁老叹了口气,目光却落在萧以安身上,“倒是殿下,年轻有为,又得陛下信任,或许能阻止此事。”
萧以安看着柳阁老眼中的深意,忽然明白过来。
柳阁老这是在试探他,也是在将他推到风口浪尖上。
阻止张启年,就意味着要与这位权倾朝野的户部侍郎为敌;不阻止,江南的织户女子就会落入另一个火坑。
“我会查清楚的。”萧以安语气坚定,“无论是人皮案,还是织造局的事,我都不会让百姓再受委屈。”
柳阁老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茶杯,慢悠悠地擦拭着杯沿。
檀香在空气中弥漫,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说起来,”柳阁老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那日在静心庵,月色真好。”
萧以安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老臣起夜时,正好看到谢珏给殿下披衣。”柳阁老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萧以安,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月光正好照在你们身上。”
“安王觉得,陛下若是知道了,会如何?”
萧以安猛地站起身,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他死死地盯着柳阁老,声音平静得可怕:“阁老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柳阁老放下茶杯,语气淡然,“老臣只是觉得,殿下年轻气盛,有些事,还是谨慎些好。毕竟,殿下现在肩上扛着的,是江南百姓的生计,是玄镜司的名声,不能有任何闪失。”
萧以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慌乱只会让对方得逞。
他看着柳阁老那张看似平静的脸,忽然笑了。
“阁老若是想用此事要挟我,那可就错了。”
萧以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与谢大人清清白白,不怕任何人议论。倒是阁老,若是真把此事闹大,陛下怕是会先问阁老一个‘窥探亲王隐私’的罪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旨意:“更何况,‘绣馆附课’是利国利民的事,张启年想借机谋私,天下人都看在眼里。阁老若是以此要挟,我不介意将此事公之于众,让天下人评评,是谁在阻碍陛下的新政,是谁在拿江南百姓的生计当筹码!”
柳阁老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纨绔的安王殿下,竟然能如此冷静地反击,竟然敢用“天下人”来压他。
“安王殿下长大了。”柳阁老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老臣佩服。”
萧以安没再说话,转身就走。
他知道,今天这一局,他赢了。
但他也明白,这只是开始。朝堂的博弈,从来都不会轻易结束。
·
回到驿馆时,雨已经停了。
谢珏正在灯下整理人皮案的卷宗,见萧以安回来,立刻迎了上去:“怎么样?柳阁老说了什么?”
萧以安没说话,只是扑进谢珏怀里,紧紧抱住他。
刚才在巡抚府的冷静和坚强,在看到谢珏的那一刻,瞬间崩塌。
他的后背还在因为紧张而发凉,手心全是冷汗。
谢珏轻轻拍着他的背,什么也没问,只是用体温温暖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萧以安才抬起头,红着眼眶把柳阁老的话复述了一遍。
谢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厉色,“竟然用这种事来要挟你!”
“别生气。”萧以安握住他的手,“他不敢怎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