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以安靠在暖阁的窗边，看着雨珠顺着窗棂滚落，手里把玩着那枚从密室里找到的六指青铜扳指。
扳指上的“禄”字被摩挲得发亮，透着一股陈年的寒气。
“宫里的消息到了。”
谢珏推门进来，身上带着些雨气，手里拿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
萧以安抬眼：“怎么说？”
谢珏拆开密信，快速浏览一遍，眉头微蹙：“圣上震怒，说织造局贪腐一案‘辱没国体，动摇国本’，让我们务必严查，将所有涉案人员一网打尽。但……”
“但什么？”萧以安追问。
“但圣上只字未提东宫旧案和那枚玉印，只说‘钱世忠等人贪赃枉法，按律处置即可’。”
谢珏将密信递给萧以安，“还有，圣上让柳阁老暂代江南巡抚一职，全权处理织造局事宜。”
萧以安接过密信，看着上面熟悉的朱批，指尖微微发凉。
皇帝的字迹一向凌厉，这次却透着一股刻意的平静，尤其是“按律处置即可”几个字，力道重得几乎要划破纸背。
“这是……不想翻旧案？”萧以安喃喃道。
“圣上有圣上的考量。”
谢珏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的雨，“废太子案牵连太广，一旦重提，朝堂必然动荡。现在江南刚稳定下来，圣上不想再起波澜。”
“可苏家的冤屈怎么办？柳阁老的儿子呢？”
萧以安有些激动，“难道就让他们白白冤死吗？”
“没有不让他们平反。”谢珏握住他的手，“圣上让老师暂代巡抚，就是给了他权力。柳阁老在江南经营多年，要为苏家平反，有的是办法。只是……”
“只是不能牵扯到东宫。”萧以安接话，心里一阵发凉。
他终于明白，在皇权面前，所谓的真相和正义，有时候是可以被权衡的。
“老师只怕是早就料到了。”
谢珏道，“他让我们找到玉印，却又不让我们公开，就是算准了圣上不会重提旧案。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为东宫平反，而是借这个机会扳倒张启明，巩固自己在江南的势力。”
萧以安看着手里的青铜扳指，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们费了这么大劲，查了这么久，原来只是柳阁老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萧以安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按圣上的意思办。”
谢珏道，“先处理织造局的贪腐案，将钱世忠等人绳之以法。至于苏家的平反和东宫旧案，交给老师去处理罢，他比我们更清楚该怎么做。”
萧以安点头，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他知道谢珏说得对，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但他还是觉得有些不甘心。
“对了，圣上还说，让你在江南多待些日子，好好‘历练历练’，等案子结束了，再回京复命。”谢珏忽然笑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萧以安瞪了他一眼：“什么历练？分明是想把我支开，省得我在京里给他惹麻烦。”
谢珏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也好，我们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好好看看江南的风景。”
萧以安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
柳阁老的书房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柳介看着手里的密信，眉头紧锁。
他没想到圣上会是这个反应，不仅没有重提东宫旧案，反而让他暂代江南巡抚一职。
“老爷，圣上这是什么意思？”
柳忠站在一旁，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圣上是想让我们就此打住。”
柳介放下密信，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他不想因为一个废太子案，动摇朝堂的根基。”
“那苏家的平反……”柳忠问道。
“苏家的平反可以办，但不能牵扯到东宫。”
柳介道，“钱世忠和张启明必须死，这是底线。至于东宫旧案，只能永远埋在土里了。”
柳忠看着老爷落寞的神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知道，老爷为了这个案子，筹谋了十年，付出了太多。
如今功败垂成，心里一定很不好受。
“老爷，那谢大人和安王殿下那边……”柳忠问道。
“他们很聪明，应该明白圣上的意思。”柳介道，“让他们处理织造局的案子，我们处理苏家的平反。各司其职，互不干涉。”
他顿了顿，“你去告诉谢大人，就说老夫多谢他和安王殿下的帮忙，等案子结束了，老夫会亲自设宴款待他们。”
柳忠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柳介看着窗外的雨，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