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珏的手缓缓移向腰间的佩刀,“反而要用这种方式逼我动手?”
苏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变得狠厉:“衙门?当年我父亲喊冤时,他们在哪?现在我只信自己的刀!谢大人,你到底答不答应?”
她说着,匕首又往前送了半寸,苏夫人的脖颈上渗出一丝血珠。
谢珏的指尖在佩刀柄上停顿片刻:“我可以保证让钱世忠伏法,但不能私下杀他。律法自有公断。”
“公断?”
苏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肩膀都在抖,“等你们的公断下来,我姐姐早就被他们折磨死了!钱世忠的库房里,现在就有十张做好的人皮面具,每张都能以假乱真!他们下一步就要用这些面具替换朝中大臣,你以为还能等得起吗?”
就在这时,苏夫人忽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睫毛颤了颤,像是要醒过来。
苏婉的眼神一紧,匕首又往下压了压:“谢大人,别逼我!”
谢珏的目光落在苏夫人微动的手指上。
她的指尖在袖中蜷缩着,似乎在比划什么。
是三?
还是……五?
“我需要时间准备。”
谢珏缓缓道,“钱世忠身边护卫众多,不是说杀就能杀的。”
“我给你三天时间。”
苏婉立刻道,“三天后子时,还是在这里,我要看到钱世忠的人头。否则……”
谢珏点头:“好。但你要保证苏夫人的安全。”
苏婉冷笑一声,架着苏夫人后退,很快消失在坟冢后方。
风卷起她留下的一缕银白色发丝,飘到谢珏脚边。
谢珏弯腰捡起发丝,指尖捻了捻。
发丝很粗,不像是女子的头发,倒像是……
用云锦丝线仿制的。
他转身走向槐树林,刚走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声。
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谢珏猛地回头,只见刚才苏婉站过的地方,泥土松动了一块,露出底下一块青石板。
石板上刻着一个与药库暗格相同的花纹。
正是织造局贡品的标记。
他走过去,用佩刀撬开石板,下面是一个黑漆漆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油布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泛黄的账册,还有一枚青铜扳指。
账册上记载着近三年来织造局的贡品流向,其中有不少都标注着“张”字,显然是送进了张启明府中。
而那枚扳指,内侧刻着一个“禄”字。
是钱有禄的私物。
谢珏将东西收好,眼神沉得像乱葬岗的潭水。
苏婉说的是真的,但她漏了最重要的一点。
她不是独自行动的。刚才那声“咔哒”,分明是有人在暗处给她发信号。
“出来吧。”
谢珏对着坟冢后方喊道,“别躲了。”
坟冢后转出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身形佝偻,看不清样貌。
“谢大人好眼力。”
斗篷人的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苏姑娘太急了,差点坏了大事。”
“你是谁?”谢珏握紧佩刀。
斗篷人轻笑一声,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竟是柳阁老的管家。
柳忠。
谢珏的瞳孔骤缩:“是你?”
“是我。”
柳忠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老奴奉阁老之命,在此等候谢大人。”
他指了指暗格,“这些东西是阁老让老奴交给大人的,至于苏姑娘……她只是颗棋子,阁老让老奴转告大人,不必当真。”
“老师他早就知道?”
谢珏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早就查到了张启明和钱有禄的勾当?”
“阁老三年前就开始查了。”
柳忠的语气很平静,“只是张启明在朝中势力太大,牵一发而动全身。阁老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时机。”
他顿了顿,“谢大人和安王殿下,就是这个时机。”
风卷着纸钱飞过柳忠的脸,他的皱纹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深刻:“苏婉确实是苏家二小姐,但她这些年一直被阁老安置在城外的尼姑庵。这次让她出面,不过是想逼钱世忠露出马脚。至于苏夫人……”
“她怎么样了?”谢珏追问。
“老奴已经让人把她接走了,安全得很。”
柳忠道,“她知道的太多,留在明处太危险。等风头过了,自然会让她出来作证。”
谢珏看着柳忠,忽然觉得眼前的老人比乱葬岗的坟冢还要深不可测。
柳阁老这步棋,下得也太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