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我们
    驿馆外的姑苏城。

    青石板路被连日雨水浸润得油亮,缝隙里积着暗绿色的苔藓。

    谢珏撑着一把素面油纸伞,大半都倾斜在萧以安头顶。

    萧以安披着厚实的银狐裘,围着兔毛围脖,一手被谢珏紧紧握着,揣在谢珏暖烘烘的大氅口袋里。

    两人沿着湿滑的石板路,慢慢走向城南那片据说颇有古意的巷弄。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裹着厚衣,行色匆匆,呵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阴冷的空气里。

    “这江南的冬天,像一块吸饱了水的厚布,裹得人透不过气。”萧以安看着屋檐下滴落的水珠,评价道。

    “嗯。”谢珏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萧以安被围脖衬得愈发白皙精致的侧脸上。

    湿冷的空气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凝了一层细小的水雾,亮晶晶的。

    萧以安似有所感,转过头来,正对上谢珏专注的目光。

    那目光深沉,带着毫不掩饰的暖意。

    萧以安心头一跳,耳尖又开始发烫。

    他故意板起脸:“谢大人,看本王干什么,看路啊。”

    谢珏握着萧以安的手在口袋里收得更紧了些。

    他似笑非笑:“王爷若是不看下官,如何知道下官在看您呢?”

    萧以安一噎。

    这人。

    怎的突然说这般话。

    ·

    两人继续前行。

    走进那条狭窄的古巷,两旁是高耸的白墙,墙皮斑驳,爬满了深绿的藤蔓。

    巷子幽深曲折,光线昏暗,湿气更重,脚下石板滑腻。

    人迹罕至,只有他们踏在石板上的轻微回响。

    “此处倒是清静。”

    萧以安放轻了声音,仿佛怕惊扰了这份沉沉的古意。

    他仰头看着狭窄天空下交错的檐角,几只寒鸦无声地掠过。

    谢珏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替他挡着从巷口灌入的冷风。

    他抬手,用指腹极其自然地抹去萧以安鬓角沾染的一丝湿气。

    “江南的案子……”

    萧以安忽然开口,声音在幽静的巷子里显得有些空灵,“活像这湿冷的天气,黏腻沉重,让人看不清方向。柳阁老坐镇,我心里才踏实些。”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谢珏,眼中带着依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谢珏,你说,我们能把这潭浑水彻底搅清吗?”

    谢珏的目光越过他,看向巷子深处那片更浓的阴影,眼神沉静而坚定:“浑水不清,则鱼龙混杂。只要决心够,再深的水,也能见底。”

    他收回目光,落在萧以安脸上,“况且,这次不是你一个人。”

    萧以安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对,不是我一个人。”

    他微微踮起脚尖,凑近谢珏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是咱们。”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谢珏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着萧以安的手猛地收紧。

    在伞面与高墙形成的狭窄阴影里,他低下头,在萧以安微凉的唇上印下一个短暂却滚烫的吻。

    “嗯,是我们。”

    一触即分。

    萧以安瞬间红了脸,像偷喝了酒,眼波流转,嗔怪地瞪了谢珏一眼,却藏不住眼底的甜蜜。

    他飞快地低下头,假装去观察墙角的苔藓,只留下一个泛红的耳尖对着谢珏。

    谢珏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撑稳了伞,将两人笼罩在这片湿冷的古巷中,隔绝出一方小小的、只属于他们的温暖天地。

    ·

    就在这幽深古巷之外,织造局庞大的工坊区域,即使在这样阴冷的天气里,也依旧喧嚣嘈杂。

    巨大的水轮在浑浊的河水中不知疲倦地转动,带动着纺纱织布的机械发出沉闷的轰鸣。

    绣娘阿沅搓着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双手,脚步匆匆地穿过迷宫般湿滑狭窄的巷道,往自己那间位于工坊区深处、终年不见阳光的逼仄小屋赶。

    天快黑了,她得赶回去给咳了一冬的娘亲熬药。

    巷子又深又窄,墙壁上渗着水珠,脚下的石板湿滑黏腻。

    昏暗的光线下,她似乎瞥见前面巷子拐角处,一个穿着织造局低级管事服色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将一个鼓鼓囊囊的油布包裹塞进墙角一个废弃的、长满青苔的狗洞里,还用几块湿漉漉的破砖头草草掩住。

    阿沅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屏住呼吸,缩进旁边一处凹陷的、散发着霉味的阴影里。

    王癞子的刻薄贪婪,在这一片是出了名的。

    王癞子塞好东西,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四下无人,这才搓着手,低声咒骂着快步离开:“妈的,这烫手山芋……真他娘的晦气!可别让我沾上……”

    等那骂骂咧咧的声音彻底消失在巷道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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