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听话
这盘根错节的朽木,一寸寸地撬开,让那些见不得光的阴私,都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

    厅内一时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竹叶在微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

    柳阁老看着微风中的竹林,语气又恢复了家常的温和:“好了好了,正事且容后再议。今日难得团聚,先吃饭。这蟹粉狮子头凉了,可就失了风味了。”

    ·

    姑苏城的冬日,是深入骨髓的湿冷。

    连绵的阴雨终于短暂停歇,但厚重的云依旧低低压在粉墙黛瓦之上,寒意丝丝缕缕地往人骨头缝里钻。

    驿馆后园临水的暖阁内,炭盆烧得旺旺的,努力驱散着无处不在的湿寒。

    萧以安裹着一件厚实的银狐裘,慵懒地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

    他手里拿着一卷闲书,目光却飘向窗外庭院里那株老梅。

    红梅在阴沉的天色下依旧开得倔强,幽冷的暗香混合着潮湿的空气,无声地弥漫。

    “在看什么?”低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谢珏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走进来,浓郁的药味瞬间占据了暖阁。

    他将药碗放在榻边小几上,目光顺着萧以安的视线望去。

    “看梅,发呆。”

    萧以安懒洋洋地答,没回头,只是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后背若有似无地贴上谢珏站在榻边的大腿,“这江南的冬天,像泡在冷水里,骨头缝都发酸。”

    谢珏没动,任由他靠着。

    他看着萧以安被暖阁热气熏得微红的侧脸,还有那因为无聊而微微抿起的唇,眼神不自觉地柔和。

    他端起药碗,用勺子轻轻搅动,让热气散得快些:“药好了,趁热喝。”

    萧以安这才不情不愿地转过身,皱着鼻子嗅了嗅那碗黑乎乎的药汁,一脸嫌弃:“白秦之给的药丸子不是挺好?又管用又不苦。这汤药……”

    他拖长了调子,桃花眼瞟向谢珏,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苦得能让人灵魂出窍。”

    “白先生的药丸是应急,汤药固本。”谢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他将药碗递到萧以安唇边,勺子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唇,“听话。”

    “谢卿如今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萧以安嘴上抱怨,眼底却漾着笑意,就着谢珏的手,乖乖喝了一勺。

    温热的药汁入口,苦涩瞬间席卷味蕾,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下意识地吐了吐舌头。

    看着他孩子气的反应,谢珏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颗裹着雪白糖霜的蜜渍梅子。

    “张嘴。”谢珏的声音低沉,带着点哄劝的意味。

    萧以安眼睛一亮,立刻张开嘴。

    一颗冰凉酸甜的梅子被喂入口中,瞬间冲淡了满嘴的苦涩。

    他满足地眯起眼,舌尖无意识地舔过谢珏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指尖。

    谢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药碗的动作似乎快了一丝:“还有半碗。”

    萧以安含着梅子,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也不再抗拒,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将剩下的药喝完了。

    每喝一口,谢珏便适时地喂他一颗梅子。

    喝完药,萧以安觉得暖意从胃里升腾,驱散了些许湿寒带来的不适。

    他顺势往后一倒,整个后背都靠进谢珏怀里,头枕在他结实的大腿上,仰着脸看他,桃花眼里盛满了细碎的光。

    “谢卿,你整日闷在这暖阁里,骨头都要锈了。陪本王出去透透气?听说这边有条古巷,颇有韵味。”

    谢珏低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依赖的姿态和亮晶晶的眼神,让他心底最坚硬的地方也变得柔软。

    他抬手,用指腹极其自然地拂开萧以安额前被药气蒸得微湿的碎发:“外头湿冷,风也寒。”

    “不怕,”萧以安抓住他欲收回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穿厚点就是了。况且……”

    他笑得狡黠,“不是有谢大人这暖炉在么?再者,白秦之那家伙不是说要多走动活络筋骨?”

    谢珏被他挠得掌心发痒,反手便握住了那作乱的手指,包裹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

    他沉默片刻,终是妥协:“只许去那条巷子,不可久留。”

    “好!”萧以安立刻应声,笑容灿烂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