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恩师
    姑苏城的清晨,笼罩着白墙黛瓦、小桥流水,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青苔气息。

    萧以安一行下榻之处并非官驿,而是一处极其隐蔽的据点。

    临河的一座三进院落,外表看与寻常富户宅邸无异,内里却布置得简洁实用,守卫森严。

    院中一棵高大的老桂树,冬日里虽无花,却别有一种沉郁的苍劲。

    萧以安在临水的花厅里用了些清淡的江南早点。

    一碗熬得稠糯的鸡头米甜羹,几块精巧的蟹粉小笼。

    他肩伤已大好,动作间已无滞涩,只是眉宇间仍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慵懒。

    谢珏坐在他对面,面前是一盏清茶,目光沉静。

    “待一切事了,我们也去寻这样一处地方,饮醋茶食淡饭,如何?”萧以安突然开口。

    谢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窗外雾气氤氲的河道,几只早起的乌篷船正慢悠悠地划过,船娘清脆的吴侬软语隐约传来。

    他笑着应道:“王爷想去我自是奉陪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马蹄声,随即是护卫低声的通传:“王爷,谢大人,白先生到了。”

    萧以安眼睛一亮,放下手中的调羹:“快请!”

    话音未落,一个熟悉的身影已裹挟着一身清冷的晨风踏进了花厅。

    正是白秦之。

    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墨蓝棉袍,肩上挎着那个鼓鼓囊囊青布褡裢,风尘仆仆,眉眼间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

    只是比起年前离京时,他似乎清减了些,下颌线条更显锋利。

    “啧,安王爷,谢大人,别来无恙啊?”

    白秦之咧嘴一笑,那笑容带着惯有的浮滑,眼神却飞快地在两人身上扫了一眼。

    他的目光掠过萧以安肩头时,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语气依然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看来江南的水土确实养人,王爷这气色,可比在京城时红润多了。”

    他话里有话,眼神促狭地在萧以安脸上溜了一圈。

    萧以安被他看得耳根微热,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茶盏掩饰性地呷了一口:“少贫嘴。一路辛苦,先坐下喝口热茶暖暖。事情查得如何?”

    白秦之也不客气,在萧以安旁边的空位坐下,接过热茶,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才长长舒了口气:“死不了,就是这江南的湿气,比北地的刀子风还磨人。”

    他放下茶杯,目光再次落到萧以安身上,这次带上了医者的审视:“倒是安王殿下,你这肩膀……”

    他下巴微抬,点了点萧以安,“看着是利索了,但长途奔波,又沾了江南湿气,筋骨里的暗伤可未必好全。”

    萧以安下意识看了一眼谢珏。

    谢珏的目光也正从窗外收回,落在他身上,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早没事了。”

    萧以安嘴上说着,却还是依言侧过身,将左肩转向白秦之。

    谢珏的目光也自然而然地看过来,带着无声的专注。

    白秦之伸出三根手指,隔着萧以安身上那件月白锦缎常服的衣料,精准地按在他肩胛骨附近的几个穴位上,力道或轻或重地按压、探查。

    他的手法极其老练,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和稳定感。

    “嗯……骨头接得正,筋络也通顺了七八分。”

    白秦之边按边沉吟,指尖在几个关键处稍稍用力,“这里……还酸吗?”

    “嘶……有一点。”萧以安微微蹙眉。

    “这里呢?”白秦之换了个位置。

    “还好。”

    “行,恢复得不错,比我想的快。”

    白秦之收回手,拍了拍自己肩上的褡裢,“算你小子底子好,加上……”

    他顿了顿,狭长的凤眼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旁边一直沉默关注着的谢珏,促狭道:“……有人照顾得尽心尽力。”

    这话里的揶揄太过明显,萧以安脸上终于有些挂不住,轻咳一声,瞪了他一眼:“说正事!”

    谢珏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没听懂白秦之的调侃,只是端起自己的茶盏,慢条斯理地又饮了一口。

    白秦之哈哈一笑,不再逗他,正了正神色,从褡裢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摊开在桌上。

    里面是几块暗红色的、质地细腻的泥块,正是朱矶泥的样本,还有几张折叠整齐的纸笺。

    “东西是找到了,就在宣州府库。”

    白秦之指着朱矶泥,“调拨单子我也弄到了影本。表面上看,天衣无缝,入库、出库、调往修缮皇陵的批文,一应俱全,经手人、监运官的名字亦都写得清清楚楚。”

    萧以安拿起一块朱矶泥掂了掂,又拿起那几张影印的纸笺仔细查看,眉头渐渐锁紧:“表面文章做得漂亮。但这东西最后到了前朝祭祀坑……中间经手的人,就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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