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恩师
一个察觉不对?”

    “察觉?”

    白秦之冷笑一声,凤眼里闪过一丝寒光,“王爷,您在京城那富贵迷人眼的地方呆久了,也太小看这些地方织造局那些能工巧匠的手段了。”

    “他们玩的就是偷梁换柱、瞒天过海。贡品级别的朱矶泥出库,半道上就能给你神不知鬼不觉换成次一等的货色,甚至直接用普通红土加染料糊弄。那批运往皇陵的,鬼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真的上等货,早就被他们……”

    他做了个搓手指的动作,“换成这个了。”

    白秦之又从褡裢深处又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锭黄澄澄的金元宝,上面还带着官铸的印记。

    “这是我在宣州一个地下钱庄摸到的老鼠屎,顺着线揪出来的,跟织造局一个管库的小吏有关。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织造局从上到下,从采买原料到织造贡品,再到仓储转运,层层盘剥,油水厚得能淹死人。官面上账目做得花团锦簇,私底下……哼,乌烟瘴气!”

    萧以安看着那金元宝,眼神冰冷:“蛀虫!国之蛀虫!难怪青铜镜案里,工部拨给修缮河堤的款项能被他们挪去填补亏空!”

    他想起吴有德死前的供词,那些流向不明的巨款,源头果然在这里。

    谢珏拿起一块朱矶泥,指腹摩挲着细腻的表面,沉声问道:“关键人物可查到了?”

    “宣州织造局现任总管,钱世忠。”

    白秦之吐出这个名字,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此人是前任总管钱有禄的侄子,钱有禄当年靠着巴结京里某位贵人起家,在江南织造局经营了十几年,根深蒂固,门生故吏遍布。钱世忠就是靠着他叔父的荫庇爬上去的,本事不大,捞钱和钻营的本事一流。表面上一副道貌岸然、清廉奉公的模样,背地里……哼,宣州城里最好的宅子是他的外宅,养着三房美妾。”

    他顿了顿,凤眼微眯,声音压低了些:“而且,我查到点有意思的事。钱世忠的原配夫人,姓苏,是宣州本地一个中等丝绸商苏家的嫡女。这位苏夫人,听说身体一直不太好,深居简出,很少露面。倒是钱世忠身边,一直有个得力的女管事,叫三娘子,精明强干,织造局里不少实权都握在她手里。坊间传闻……啧,不太好听。”

    “苏家……”谢珏捕捉到这个信息,若有所思。

    “对,苏家。”

    白秦之点头,“十几年前在宣州也算有些名号,后来似乎家道中落了。具体如何,还得细查。这趟水太浑,我怕打草惊蛇,没敢往深里挖那个三娘子和苏家的底细。”

    他看向谢珏和萧以安,“接下来怎么动?是直接亮明身份去织造局查账拿人,还是……”

    “不急。”

    谢珏放下朱矶泥,声音沉稳,“账目他们必然做平了。亮明身份,除了打草惊蛇,让他们把尾巴藏得更深,并无大用。陛下派我们明察暗访,自有深意。再等一个人。”

    “等谁?”白秦之问。

    “柳阁老。”

    萧以安接口,语气复杂,“他老人家自请南下督理江南赋税,兼查织造积弊。水路慢,许是该到了。”

    “柳介?”白秦之挑眉,“他老人家也来?阁老此番过来是……”

    “他是我的老师。”谢珏平静道。

    白秦之微讶,萧以安也看向谢珏,眼中带着询问。

    谢珏看着萧以安,声音低沉地解释:“早年,我在江南……隐姓埋名之时,偶遇在彼处结庐静养的柳公。彼时我不知其身份,只敬其学识渊博,胸襟开阔,蒙他不弃愚钝,收为学生,指点经义策论。直到后来入京应试,金榜题名,方知恩师竟是当朝阁老。”

    萧以安恍然,难怪柳阁老在紫宸殿会为谢珏说话,原来是渊源在此。

    他心中对这位真正的清流大儒更添一分敬意,却也隐隐觉得,自己这“纨绔王爷”的名声,恐怕入不了阁老法眼。

    此时护卫进来:“王爷,谢大人,白先生。柳阁老船抵官码头,请诸位过府一叙,共进午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