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嗯”了一声,没多言,只是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替萧以安将滑落肩头的狐裘坎肩往上拉了拉,指尖不经意擦过他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肩膀还酸么?”谢珏问,声音低沉。
“早好了!”
萧以安立刻挺直腰板,随即又懒洋洋地歪回去,故意将受伤的左肩往谢珏那边送了送,拖长了调子,
“不过……谢大人要是想再检查检查,本王也是不介意的。”
谢珏瞥了他一眼,没接这明目张胆的撩拨。
只是从身旁的包袱里取出一个还温热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晶莹剔透的梅花糕,散发着清甜的米香和梅子的微酸。
这正是沈棠亲手做的。
“垫垫。”他将油纸包递到萧以安面前。
萧以安眼睛一亮,拈起一块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还是沈姨疼我。”
他咽下糕点,又拈起一块,极其自然地递到了谢珏唇边。
谢珏垂眸看着递到嘴边的糕点,又看看萧以安亮晶晶含着期待的眼神。
车厢内空间私密,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他沉默一瞬,微微低头,就着萧以安的手,将那小块梅花糕含入口中。
温软的唇瓣不可避免地擦过萧以安的指尖。
萧以安指尖一麻,迅速收回手,藏在袖中捻了捻,脸上却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谢珏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唇角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
“江南织造局……”
萧以安懒散地剥着福顺塞进来的橘子,将一瓣晶莹的橘肉递到谢珏嘴边,这次谢珏很自然地张口接了。
“吴有德死前咬出的那条线,还有青铜镜案里牵扯出的那几笔说不清道不明的亏空款子,源头都指向了那里。看来这锦绣江南的绫罗绸缎底下,藏着不少见不得光的淤泥。”
谢珏咽下橘瓣,眼神沉静:“账目是死的,人是活的。能在吏部考功司和工部之间玩转乾坤,把手伸到玄镜司眼皮底下制造混乱,织造局里的能人,只怕不止一个两个。”
他顿了顿,补充道,“陛下让我们明察暗访,也是忌惮其根深蒂固,盘根错节。”
“怕什么?”
萧以安嗤笑一声,又塞给谢珏一瓣橘子,自己也吃了一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
“再深的淤泥,挖开了晒在日头底下,也得发臭现形。”
谢珏看着他,冷峻的侧脸线条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柔和了几分:“好,我也会同王爷一起。”
萧以安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了谢珏的肩膀上,闭目养神。
谢珏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
十数日后,官道两旁的景致已大不相同。
积雪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湿润的泥土气息和点点新绿。
空气变得温润,风也柔和起来,带着若有似无的潮气。
抵达江南重镇,姑苏城外的码头时,已近黄昏。
落日熔金,将浩渺的太湖水面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
他们的车马并未直接驶入喧嚣的姑苏城门,而是在城外一处较为僻静的私人码头停下。
早有两艘不大却颇为精致的乌篷船等候在此,船身刷着桐油,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玄镜司在江南的暗桩提前安排好的。
众人下车换船。
踏上摇晃的甲板,水波荡漾。
谢珏不动声色地挡在风口处,用身体为他隔开微凉的湖风。
船夫是沉默精干的中年汉子,朝谢珏微微颔首,便撑起长篙。
两岸粉墙黛瓦的民居临水而建,石阶一级级探入水中,偶有妇人蹲在石阶上浣衣,棒槌声清脆。
间或有精巧的画舫擦肩而过,丝竹管弦与女子娇笑声隐隐传来。
“果然是好地方,温柔乡,富贵窟。”
萧以安倚着船舷,看着眼前流淌的繁华,桃花眼里映着水光,带着惯有的慵懒笑意,语气却有些意味深长。
谢珏站在他身侧,目光沉静地掠过那些灯火渐起的楼阁:“温柔乡下,未必没有噬人的漩涡。
前方河道转弯处,一艘破旧的小渔船正慢悠悠地划过来。
船头蹲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渔夫,正费力地收着渔网。
网里只有几条巴掌大的小鱼,在夕阳下徒劳地蹦跶着。
老渔夫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愁苦。
“唉,这日子是越来越难熬喽!”老渔夫的声音不高,带着浓重的吴语口音,不知是和旁边船上的人抱怨还是在自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