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格,在他明黄的龙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良久,一声极轻、极疲惫,带着无尽苍凉与复杂情绪的喃喃自语,飘散在空寂的殿宇中:
“朕日日盼着长大的孩子……终究……还是长大了……连朕这点心思……都看得透透的了……”
他缓缓踱回御案,目光落在案头一份玄镜司关于谢珏早期考核的密报上。
指尖划过“谢珏”那个被朱砂圈起的名字,眼神幽深如古井。
“谢珏……”
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朕的这把刀……磨得够快,也够……好用。”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精心编织的局。
将罪臣之后谢珏调入玄镜司,放在最耀眼也最危险的位置。他需要一把锋利、无牵无挂、只能依附皇权的孤臣之刀,去撕开朝堂的脓疮。
而更隐秘的一层,便是为萧以安准备的。
“安儿……朕看着你长大,知你心性。你待身边人赤诚,一旦认准,便是死心塌地。”
承庆帝的眼神复杂难辨,有算计,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叹息。
“谢珏此人,身负血海深仇,除却皇恩,世间再无牵挂。他足够强,足够聪明,也足够……吸引你。”
将这样一个人,放在萧以安身边,朝夕相处,共历生死。
帝王如同最高明的猎手,在无声无息间布下诱饵。
他赌萧以安会动心,赌谢珏在权势与知遇的双重枷锁下,无法抗拒这份来自天潢贵胄的炽热情意。
更赌两人一旦相系,萧以安那赤子之心,此生便再容不下旁人。
“喜欢男子……甚好。” 皇帝的声音冰冷而残酷。
“你钟情于他,与他相守,便绝了子嗣之念。没有血脉后裔,你萧以安,对朕的皇位,对朕太子的将来,便永远……不再是一个威胁。”
他需要萧以安的才能,需要他的赤诚,却绝不允许这赤诚孕育出动摇国本的野心。
谢珏,便是他亲手为外甥打造的、最完美的枷锁与归宿。
暖阁内,承庆帝缓缓坐回冰冷的龙椅,身影在巨大的宫殿里显得渺小而孤绝。
·
长安城家家户户飘出年夜饭的香气和孩童的嬉闹声,冲淡了冬日的严寒。
城郊,一处背山面水的清幽之地。
一座新立的墓碑静静矗立在松柏环绕之中,碑上刻着遒劲的大字:“先考明公讳远忠之墓”。
墓前干净整洁,显然常有人打扫。
谢珏一身素色常服,外罩玄色大氅,独自立于墓前。
没有香烛纸钱,只有一坛刚启封的、酒香凛冽的烧刀子,和两个粗瓷酒杯。
寒风卷起他大氅的下摆,猎猎作响。
他身姿笔挺,面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冷硬,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映着墓碑的轮廓,翻涌着浓烈得化不开的情绪。
他沉默地斟满两杯酒。
一杯,缓缓倾洒在冰冷的墓碑前。
酒液渗入泥土,带着灼热的气息。
“父亲,”谢珏端起另一杯,声音低沉而平稳,这寂静的墓园中清晰地响起,没有丝毫哽咽,却蕴含着千钧之力。
“不孝子明澈,来看您了。”
他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滚烫的液体灼烧着喉咙。
“沉冤已雪。陛下追封您为太子太保,谥‘文贞’,配享太庙。母亲追封一品诰命。明家……清白了。”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宣告,“那些构陷您的魑魅魍魉,吴有德已伏诛,江南的毒瘤,儿子定会亲手拔除,一个不留,用他们的血,祭奠您和枉死的明氏族人!”
寒风呜咽,仿佛亡魂的回应。
谢珏放下酒杯,再次斟满。
他看着墓碑,眼神中的冷硬渐渐被一种深沉而坚定的暖意取代。
“母亲和小瑜,都很好。儿子会照顾好她们,让她们余生安稳喜乐。”
他顿了顿,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似乎在下一个极其重要的决心。
他再次抬首,目光如炬,直视着墓碑,仿佛在与父亲对视,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与不容置疑的宣告:
“还有一事,禀告父亲。”
他深吸一口气,凛冽的空气刺入肺腑。
“儿子……已有心悦之人。”
墓园寂静,唯有风声。
“他叫萧以安,是当朝安王。”谢珏的声音平稳而有力,“他……很好。心思通透,重情重义。虽贵为亲王,却无骄奢之气,心怀黎民。彼岸花案、青铜镜案,他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