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请君入瓮
    玄镜司内。

    谢珏立在正堂中央。他手中死死攥着一张粗糙的草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虬结。

    纸上是用烧焦的木炭潦草写就的字迹,墨色深黑,字字如刀,刻进在场每个人的眼里:

    “安王萧以安,今在吾手。

    欲其平安,申时三刻,独身携前朝遗孤至西郊乱葬岗望乡台交换。”

    落款处,没有名姓,只有一道深深的、仿佛用尽全力划下的炭痕。

    “砰!”

    赵承宣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紫檀木柱上,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他双目赤红,声音嘶哑:“混账东西!竟敢绑了王爷!谢大人,还等什么?点齐人马,踏平那狗屁望乡台,把王爷抢回来!”

    谢珏没有动,也没有看赵承宣。

    他的目光反复扫视着那张草纸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扭曲的笔画。

    “王爷……王爷他……” 福顺的声音带着哭腔,脸色惨白如纸。

    “昨夜王爷说去探访一位故交……不让老奴跟着……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探访故交?

    谢珏的眉心狠狠一跳。

    萧以安昨夜的行踪他略有耳闻,说是去找赵承宣喝酒。赵承宣此刻就在这里,一脸茫然和愤怒,显然毫不知情。

    是了。

    谢珏眼底深处翻涌的惊涛骇浪,被一股强行压下的、冰冷到极致的理智覆盖。

    萧以安,他根本不是被绑去的!他是自己送上门去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混杂着更深的恐惧和后怕,几乎要冲破谢珏素来引以为傲的冷静。他握着信纸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谢大人!您倒是说话啊!”

    赵承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谢珏缓缓抬起眼,那双深潭般的眸子扫过赵承宣,扫过满堂神色惶急的缇骑,最后落在福顺身上,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封锁消息。今日之事,若有一字泄露于玄镜司之外,立斩不赦。”

    “世子,”他转向赵承宣,眼神锐利如鹰,“你即刻入宫,将此信面呈陛下,言明情况。记住,只呈信,不得多言半句。请陛下务必……按兵不动。”

    “按兵不动?!”

    赵承宣几乎要跳起来,“王爷在他们手上!”

    “按我说的做。”

    谢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凌厉威势,瞬间压下了赵承宣的质疑,“想救王爷,就听令!”

    赵承宣被他眼中的寒意慑住,咬了咬牙,一把夺过信纸的誊抄副本,转身冲了出去。

    谢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腾的巨浪。

    他走到案前,提笔疾书,寥寥数语,密封入筒,唤过最心腹的暗卫:

    “将此密信,以最快速度,秘密送入宫中影卫指挥使李德全大人手中。记住,是李德全本人!”

    “是!”暗卫领命,身影如鬼魅般消失。

    ·

    乱葬岗,望乡台。

    这名字本身就带着一股浓重的、令人不寒而栗的阴森。

    它并非什么高台,不过是西郊乱葬岗边缘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坡,坡顶歪歪斜斜立着一块饱经风霜的残碑,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传说站在这碑下,能望见死去亲人的故乡,故名“望乡台”。

    申时二刻。

    谢珏的身影准时出现在望乡台下。

    他孤身一人,一袭玄色劲装,外罩深灰色不起眼的斗篷,腰间佩刀,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他一步一步踏上被积雪覆盖的土坡,靴子踩在雪上,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嘎吱”声,在这片死寂之地显得格外刺耳。

    “谢大人果然守信,孤身前来。”

    一个嘶哑、干涩,如同破旧风箱摩擦般的声音,突兀地从残碑后方响起。

    吴公公佝偻着背,缓缓转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棉布袄子,脸色在雪光映衬下愈发苍白灰败,浑浊的眼珠深陷在眼窝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光芒。

    他手中紧握着一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短匕,匕首的锋刃,正死死抵在一个被粗麻绳捆缚、堵着嘴的人颈侧。

    正是萧以安。

    萧以安身上那件常穿的鹅黄锦袍沾满了污泥和雪水,显得狼狈不堪。

    左肩处的布料颜色明显深于其他地方,隐隐透出一股暗红,显然在挣扎或挟持过程中被撕裂了。

    谢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亲眼看到萧以安肩头那片刺目的暗红和紧闭的双眼,那股尖锐的痛楚和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强迫自己将目光从萧以安身上移开,死死盯住吴公公:“吴公公,你要的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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