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上佳棋子(二更)
深重的、近乎苍凉的疲惫。

    他缓缓闭上眼,仿佛被那刺目的红灼伤,屏风后孩子压抑的抽泣声像细针扎进耳膜。

    许久,久到萧以安眼前发黑,身体无力地倚进谢珏支撑的臂弯。久到谢珏按住伤口的手因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指节惨白。

    承庆帝终于睁开眼。

    他缓缓走回御案后,并未落座,只是拿起案头一只温热的明黄釉参汤瓷盅。

    他沉默地绕过御案,走到跪地的两人面前。

    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笼罩住血泊中的外甥和护着他的臣子。

    他没有看谢珏,目光只沉沉落在萧以安惨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上。

    那眼神复杂,有未消的余怒,有深切的痛心,有帝王冰冷的权衡。

    最终,沉淀为一丝无可奈何的、属于血脉亲长的沉重。

    承庆帝俯身,将那盅犹自散发着热气的参汤,轻轻放在萧以安面前染血的冰冷金砖上。

    “安儿,”帝王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重量,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心血,沉甸甸地砸在萧以安心头。

    “把这盅汤喝了。滚回你的王府去,好好养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裸露的、可怖的肩伤,又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血污,看到了更久远的时光。

    “你以为,朕当初为何硬要把玄镜司这烫手山芋,塞给你这混世魔王?”

    承庆帝的声音带着一种自嘲般的锐利,深深刺入萧以安迷蒙的眼底。

    萧以安因失血而混沌的思绪被这句话刺得一激灵,茫然地抬起沉重的眼皮。

    承庆帝背过身,负手望向御书房高悬的“正大光明”匾额,明黄的袍袖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孤寂。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追忆的沉痛:

    “你母亲,朕唯一的亲姐姐,她走的时候,你才那么一点大。”

    帝王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孩童的高度,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拉着朕的手,气都喘不匀了,眼睛里全是泪,全是放不下……放不下她这没了爹娘的小猢狲。她求朕,不是求你富贵无极,不是求你位极人臣,她只求朕一件事……”

    “她求朕,护着你,让你做个逍遥自在的富贵闲王。一世平安喜乐,离这吃人的朝堂越远越好!永远别沾这潭浑水!”

    萧以安浑身一震,母亲模糊而温婉的容颜在记忆深处一闪而过,牵扯出尖锐的痛楚,比肩头的箭伤更甚。

    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朕答应她了。”

    承庆帝的声音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朕把你捧在手心里养大!让你斗鸡走马、挥金如土,就是不想你卷进来!不想你像你爹……像……”

    他猛地刹住话头,目光锐利地扫过一旁脸色煞白的谢珏,硬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可安儿……你来告诉朕,这世道,真能容得下一个只知享乐、毫无根基的闲散王爷,一世无忧吗?”

    承庆帝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洞悉世情的冷酷。

    “你父母去得早,安王府这棵大树,看着枝繁叶茂,实则根须浅薄。朝中那些老狐狸,宗室里那些虎视眈眈的叔伯兄弟,你以为他们真把你当回事?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一块镶着金边的肥肉!一个最好拿捏、用来试探朕心意、甚至搅动风云的……上佳棋子!”

    “棋子”二字,被他咬得极重,如同冰锥,狠狠扎进萧以安心底。

    萧以安想起过去那些看似热情的结交、别有用心的奉承、暗藏机锋的试探……

    承庆帝一步步走近,停在萧以安面前,居高临下,目光如炬,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那点侥幸彻底烧穿:

    “朕把你塞进玄镜司,不是指望你立刻就能匡扶社稷、洞察奸邪!朕是要给你一层护身的铠甲!一层天子鹰犬的皮!”

    他的手指,虚虚点向萧以安染血的肩头,又仿佛点在玄镜司那象征权柄的令牌上。

    “玄镜司提举,位不高,权却重!直奏于朕,监察百官。这层身份,就是一道护身符!一道让那些想拿你当棋子的人,不得不掂量掂量后果的符!朕要让他们知道,动你萧以安,就是动朕的眼睛,就是与天子作对!”

    他俯下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沉重,目光灼灼地盯着萧以安:

    “朕要你在这泥潭里,自己学会站稳,学会看人,学会分辨忠奸,学会握住足以自保、甚至足以反击的力量!而不是永远躲在朕的羽翼下,做一个随时可能被人拖出去当枪使、当替罪羊的金丝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萧以安裸露的、狰狞的肩头,又仿佛穿透他,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回去罢,回去养伤。至于那个孩子……”

    承庆帝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