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以安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对上谢珏看过来的眼神。
那眼神清澈坦荡,毫无狎昵,只有一片赤诚的关怀。
他心头一跳,那点被管束的不自在瞬间被一种奇异的熨帖取代。
谢珏他……什么时候观察到自己昨夜没睡好了?
承庆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并未点破,反而顺着谢珏的话道。
“谢卿所言甚是。以安,你身子要紧,这烈酒,便免了吧。” 他竟亲自发话了。
“是,臣遵旨。”
萧以安顺势放下酒杯,端起了那杯温热的清茶。
茶水温热,顺着喉咙滑下,暖意融融。
他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端坐如松,正小口抿着清酒的谢珏,只觉得对方那清冷的侧脸在暖阁柔和的灯光下,似乎也笼上了一层柔和的暖意。
一顿宫宴用得宾主尽欢。
承庆帝又嘱咐了几句,才放两人离开。
·
走出暖阁时,外面已是华灯初上,宫阙重重,覆着白雪,在夜色中更显肃穆庄严。
王府的马车早已在宫门外等候。
车轮碾过宫道上的积雪,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嘎吱”声。
萧以安靠在柔软的车厢壁上,宫宴上的清茶和暖意,加上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倦意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车内的熏香带着安神的暖甜气息,更催人欲睡。
他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模糊,只觉得身体随着马车的晃动微微摇晃,舒服得让人不想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间,他感觉马车似乎停了下来。
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殿下,到了。”
萧以安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谢珏近在咫尺的脸。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角落里暖炉透出橘黄的光晕,勾勒出对方清晰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
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眼眸,此刻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仿佛蕴藏着星河的夜空。
他还没完全清醒,只觉得谢珏的气息很近,带着淡淡的酒香和一种干净的气息,将自己包裹着。
“殿下,”谢珏又唤了一声,声音更近了些。
萧以安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额发。
“唔!”萧以安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一般,混沌的脑子瞬间被惊醒了大半。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缩,脊背却紧紧抵着车壁,无处可逃。
一股强烈的热意轰然冲上脸颊,耳根更是烫得惊人。
他瞪大了那双犹带水汽的桃花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谢珏。
对方的神情依旧平静,甚至称得上端方,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如同旋涡般牢牢锁着他,里面翻涌着某种他不敢深究、却又无法忽视的滚烫暗流。
见萧以安清醒了,谢珏并未立刻退开。
反而借着车厢内昏暗的光线,目光沉沉地在萧以安那涨得通红,写满了惊愕与无措的脸上缓缓扫过。
最终落在他微微张开的、带着酒气的唇上,停留了一瞬。
萧以安被这眼神看得浑身发软,心跳如鼓,连呼吸都忘了。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在这狭小空间里滚烫的暧昧中时,谢珏终于动了。
“夜深雪寒,王爷早些歇息。”
谢珏的声音已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仿佛刚才的低语只是萧以安的幻觉。
他动作利落地掀开车帘,一股刺骨的寒气瞬间涌入。
“谢大人慢走……”
车外等候的福顺适时地出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谢珏并未再看萧以安,只是对着福顺略一颔首,便从容地下了马车。
·
御书房。
承庆帝并未就寝,明黄的常服外松松披着一件玄色大氅。
他负手立于巨大的紫檀木御案之后,案上摊开的,不再是寻常奏章,而是几份用朱漆密封,标注着“玄镜司密”字样的卷宗。
烛火将这位尚在壮年的帝王的身影拉得很长,带着沉甸甸的威压。
他眉心紧锁,目光锐利如鹰隼,反复扫视着卷宗上关于青铜镜案的详细描述,尤其是那枚被谢珏发现并拓印下来的青铜镜。
“前朝……青铜镜……”
承庆帝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冰冷的案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巫蛊余毒……竟还未肃清干净?”
他踱步到悬挂的巨幅大周疆域图前,目光落在西北方向,那片曾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