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青铜匣子
的琉璃气死风灯悬挂着,将那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灯光下,那具小小的尸体已被移放在铺着白布的木台上,身上那件刺目的大红戏服已被小心褪下,折叠在一旁,上面那个巨大的、暗红色的“冤”字依旧狰狞。

    白秦之正俯身工作,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棉布长衫,鸦青比甲已脱下挂在旁边,袖子挽到手肘,露出苍白却异常稳定的手臂。

    薄薄的皮手套上沾了些许暗红的血渍和墨迹。

    萧以安也在那里。

    他没有像谢珏这般埋首故纸,而是站在木台几步外,抱臂而立,眉头紧锁,目光紧紧跟随着白秦之的动作,专注地听着对方的每一句话。

    他身上的鹅黄锦袍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却与周遭冰冷的环境格格不入。

    “墨迹渗入织物极深,凶手书写时,受害者应已失去意识或死亡,血液未凝固,故能渗透如此。”

    白秦之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他用一把小巧的银质镊子,极其仔细地从死者指甲缝里剔出一点细微的,闪烁着孔雀石光泽的蓝色颗粒,放入一个极小的琉璃碟中。

    “指甲缝里的孔雀石青,与戏服上刺绣所用颜料一致。结合扼痕,挣扎时抓挠凶手衣物或戏服自身所留的可能性最大。”

    “凶手行凶时,很可能穿着戏班相关服饰,或者就在戏服堆叠的环境里?”

    萧以安的声音响起,带着沉思。

    “极有可能。”

    白秦之点头,又拿起一把细巧的银刀,在灯下仔细观察刀尖,似乎在寻找什么。

    他动作流畅而精准,每一个步骤都透着行医多年的熟稔和自信。

    两人靠得很近,白秦之侧身讲解时,手臂偶尔会轻轻擦过萧以安的手臂。

    萧以安听得极为专注,不时点头,或是低声提出疑问,两人之间的交流自然而默契。

    那份熟稔,是经年累月的相交才能沉淀下来的,无需言语赘述。

    谢珏静静地站在书架后的阴影里,目光穿过卷宗的缝隙,落在那边明亮的灯光下。

    他看到萧以安微微倾身,仔细看着白秦之镊子尖端的蓝色颗粒,侧脸在灯光下线条柔和。

    看到白秦之偶尔抬头,对萧以安解释时,狭长的凤眼里带着一种纯粹的笃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面对故友的放松。

    就在这时,白秦之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一边极其自然地对萧以安说了一句:

    “对了,你幼时落水那次留下的肺经畏寒之症,这几日天寒地冻,案牍库又阴冷,那‘玉屏膏’记得早晚用着,莫要偷懒。”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书架间沉滞的空气,落入了谢珏耳中。

    幼时落水?

    肺经畏寒?

    玉屏膏?

    这些属于萧以安过去的、私密的、甚至带着脆弱的信息,就这样被白秦之以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到近乎随意的口吻说了出来。

    仿佛这本就是他该知道,该关心的事情。

    谢珏握着卷宗匣子的手,猛地收紧。

    冰冷的紫檀木边缘,棱角分明,狠狠地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谢珏没有动,站在原地,玄青色的身影几乎融进身后堆积如山的卷宗阴影里。

    烛火在远处散发着温暖明亮的光,光晕里两人低声交谈的身影和谐而亲近,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隔绝在外。

    那只紧握的手,骨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愈发苍白,掌心被硌出的红痕。

    他默默地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难以名状的微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