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触目惊心的是院子角落。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用几块砖头搭起的简易香炉,里面堆积着厚厚的灰烬,灰烬中还夹杂着一些未燃尽的、焦黑的布片和纸屑。
显然,不久前有人在这里焚烧了大量东西。
“搜,仔细搜!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
萧以安脸色铁青,厉声喝道。
他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凶手不仅毒杀了周大,还抢在他们前面,将周家可能存在的线索付之一炬。
差役们立刻散开,冲进屋内翻查。
谢珏则快步走到那堆灰烬旁,不顾脏污,蹲下身,用随身携带的银筷小心翼翼地在灰烬里拨弄着。
灰烬还很烫手,说明焚烧的时间并不长。
“烧得很彻底。”
谢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大部分是纸张和布料。”
他捻起一片未完全烧毁的焦黑布片,仔细辨认上面的纹理和颜色,“看这质地和隐约的红色,像是某种绸缎的边角料。”
萧以安也蹲了下来,目光锐利地在灰烬中逡巡。
突然,他的视线定在灰烬边缘,靠近砖缝的地方。
那里似乎有一小块未被火焰完全吞噬的东西,颜色暗沉,与灰烬几乎融为一体。
他伸出两指,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夹了出来。
那是一小块边缘被烧焦的、约莫指甲盖大小的布片。
布片本身的颜色是深沉的靛蓝色,质地异常坚韧,显然不是普通布料。
最奇特的是布片表面,用极细密、几乎看不出针脚的绣法。
绣着一片残缺的、暗红色的花瓣轮廓。
“这是……”
萧以安瞳孔骤缩,将布片递到谢珏眼前。
谢珏接过,对着暮色仔细端详,眸中闪过一丝光芒:“彼岸花花瓣的轮廓。针法……极其精妙,与我们在锦绣坊所见苏三娘子的绣品风格,如出一辙。而且这布料……”
他用指尖捻了捻,“坚韧异常,非寻常丝棉,更像是某种特制的,防水油绢?”
“防水油绢?”
萧以安立刻想到,“用来包裹重要物品,防潮防虫?”
“极有可能。”
谢珏站起身,环顾这被翻得底朝天的破败院落,“凶手焚烧的,很可能就是周老栓留下的、与当年旧案相关的证据,比如,记录、信件,甚至可能包括柳莺儿留下的某些东西。”
“这块残片,或许就是包裹那些东西的油绢一角,在焚烧时被风吹到了边缘,才侥幸残留。”
“哼,百密一疏。”
萧以安冷笑,将那块小小的残片用手帕仔细包好,收进怀中,“这便是铁证。周家确实藏有与彼岸花、与旧案直接关联的物件,苏三娘子,脱不了干系。还有那付如泰……”
就在这时,搜查屋内的差役快步出来禀报:“王爷,谢大人。屋内被翻得乱七八糟,值钱的东西倒没丢,但,在卧房土炕的一个暗格里,发现了这个。”
差役呈上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木盒。
木盒没有上锁。
谢珏接过,小心地打开。
盒内空空如也,只在底部铺着一层褪色的红绒布,绒布上留下一个清晰的、长方形的压痕。
压痕的大小、形状,像极了一本书册。
“看来被拿走了。”
萧以安看着那压痕,语气冰冷,“如此,这就是凶手焚烧的主要目标。周老栓藏起来的,恐怕正是当年旧案的真相记录。”
线索似乎又断了。
但萧以安和谢珏对视一眼。
这块彼岸花残片,这个空盒的压痕,还有那宫廷禁药“鸩羽散”,都将矛头指向了更深处。
“王爷,谢兄!可算找到你们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喘息从院门外传来。只见赵承宣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少有的严肃,额角还带着汗。
“承宣?你怎么来了?”萧以安皱眉。
“出事了!”
赵承宣喘了口气,压低声音,“我刚得到消息,吏部侍郎付如泰付大人,今日午后,竟然突发急病,昏迷不醒。太医都去了好几拨了,说是中风之兆!”
萧以安:“什么?!”
付如泰,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周大被灭口、周家被焚、线索指向他的这个节骨眼上,突然“中风”昏迷?
“可真是好一个金蝉脱壳!”
萧以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谢珏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着院中那堆尚有余温的灰烬,又望向暮霭沉沉的皇城方向。
凶手不仅狠辣,而且深谙权术之道。
灭口、销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