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玄镜司的大牢里,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这凶手,当真是神通广大,视我玄镜司如无物!”
谢珏坐在桌案另一侧,正提笔快速书写着什么。
他闻声抬起头,灯火映照下,侧脸线条分明。他看着萧以安因愤怒而格外明亮的桃花眼。
“王爷息怒。”
谢珏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周大之死,虽断了活口线索,却也暴露了更多。”
萧以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谢珏身边:“谢大人此话怎说?”
谢珏将写好的纸笺推到他面前:“周大死于剧毒,且是入口即发、见效极快的毒物。狱卒供述,送饭时他还活着,一个时辰后便已气绝。”
“毒物的来源,最大嫌疑便是那碗水。能在玄镜司大牢神不知鬼不觉下毒,绝非等闲之辈能办到。”
谢珏的指尖在纸笺上划过,“周大临死前的表情。惊恐、难以置信。他看到了什么?”
“或者,他认出了下毒之人?此人必是他意想不到,甚至可能颇为信任之人。否则,不会流露出那般神情。”
“最后,”谢珏的目光变得深邃,“凶手如此急于灭口周大,恰恰证明了我们的方向是对的。”
“周大知道内情,而且这内情足以将凶手暴露出来,甚至牵连更深。他父亲周老栓在柳莺儿案中的角色,他与苏三娘子的真实关系,那双彼岸花绣鞋的来源。”
“甚至,当年旧案真正的内幕。”
萧以安听着谢珏条理清晰的分析,胸中的怒火渐渐被另一种冰冷的,更具穿透力的锐意取代。
他拿起那张纸笺,上面是谢珏梳理出的几个关键点。
字迹清隽有力,如同谢珏这个人一般。
“谢兄的意思是,”萧以安眼中寒光闪烁,“这凶手,很可能就隐藏在我们已经接触过,甚至周大认识的人之中?而且,此人能力应该不小,能在我玄镜司内部动手脚?”
“下官正是此意。”
谢珏颔首,“苏三娘子嫌疑陡增。她与周大关系密切,且对彼岸花反应异常激烈。但仅凭她一个绣坊掌柜,是否有能力将手伸进玄镜司大牢下毒,尚需存疑。”
“此外,当年李淑兰案的主审付如泰,如今官至吏部侍郎,位高权重。柳莺儿案若真有冤情,他便是最大的受益者和可能的操纵者之一。”
“他,亦有动机和能力除掉可能翻案的知情人周大。”
“付如泰。”
萧以安咀嚼着这个名字,“还有那个柳侍郎柳盛,当年与付如泰可是同乡旧友。小翠案的凶手柳文斌就是他的儿子。”
“这水,当真是又浑又深!”
他猛地看向谢珏:“周大的家,必须立刻去,他父亲周老栓已死,但家中或许还留有关于旧案的蛛丝马迹。”
“苏三娘子那边,加派人手,十二个时辰严密监控。她若有异动,立刻拿下!至于付如泰和柳盛……”
萧以安冷笑一声,带着属于安王的倨傲与锋芒,“本王倒要看看,这些朝堂重臣,在这桩陈年血案里,扮演了何等角色!”
“是。”
谢珏应下,眼中同样闪过一丝冷冽。
他看向屏风后:“仵作的结果,应该快出来了。”
话音刚落,仵作便捧着一份验尸格目走了出来,脸色凝重:“禀王爷,谢大人。死者周大,确系中毒身亡。毒物为‘鸩羽散’,此毒提炼自鸩鸟羽毛,性极烈,微量即可致命,发作极快。”
“中毒者口鼻会残留微弱杏仁气息。毒物正是混于其囚室内水碗的饮水中。死亡时间,约在一个半时辰前。”
“鸩羽散?”
萧以安眉头紧锁,“此乃宫廷禁药,民间应极难获取。”
谢珏的眸色也瞬间沉了下去。
这宫廷禁药如今却出现在玄镜司大牢,毒杀关键人犯。
这背后牵扯的朝堂势力,恐怕比预想的还要庞大和复杂。
“王爷,”谢珏沉声道,“事不宜迟。周大家中若有线索,必是凶手急于销毁的下一个目标。”
“走。”
·
周大的家位于城西一处破败的坊区,低矮的土坯房,院墙塌了半截。
门口还残留着几日前王氏惨死的白事痕迹,在昏暗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凄凉萧索。
萧以安和谢珏带着一队玄镜司的精锐差役赶到时,院门虚掩着。
一股不祥的预感同时攫住了两人。
“撞开!”萧以安下令。
差役们撞开院门,一股浓重的、混合着灰尘和某种焚烧过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一片狼藉,仿佛遭了贼。
破旧的桌椅板凳被掀翻在地,坛坛罐罐碎了一地。厨房的灶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