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童谣绣鞋(二更)
    “还有,”

    谢珏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双刺目的红绣鞋上,一字一句道,“查清楚,这双鞋,和这首童谣,究竟意味着什么。”

    萧以安点头,示意跟来的差役按照谢珏所说去查。

    枯柳巷中,这抹血红,在玄镜司众人心头,投下了浓重而诡谲的阴影。

    ·

    枯柳巷的血腥气被连绵秋雨冲淡,却未能冲散玄镜司衙门内沉凝肃穆的气氛。

    议事厅内灯火通明。

    那具女尸的画像、现场堪验图以及那块浸透了血水与雨水的诡异黄纸片等等,俱清晰地呈现在紫檀长案上。

    空气里弥漫着桐油、墨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证物袋的淡淡血腥气。

    萧以安屈指敲了敲案上画着女尸脚上那双倒穿红绣鞋的图样,眉头微蹙,语气却带着一丝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沉稳。

    “死者身份查明了?”

    负责此事的书吏连忙躬身回禀:“回王爷,已查清。死者王氏,年约三十,家住城西甜水井胡同。其夫周大,是西城兵马司一名普通巡街差役。王氏平日在家浆洗缝补,邻里风评尚可,未闻与人结怨。”

    “据其夫周大所述,王氏昨日申时离家,说是去南城的彩云坊取之前送洗的几件冬衣,之后便……再未归家。发现尸体的枯柳巷,并非其从彩云坊回家的必经之路,甚至有些绕远。”

    “绕远?”

    谢珏的目光从那张描绘着彼岸花金线纹样的绣鞋图样上移开,落在书吏身上。

    “她为何去枯柳巷?”

    书吏面露难色:“周大也说不清楚,只道王氏出门时并无异状。下官已派人去彩云坊核实,掌柜证实王氏确实在申时三刻左右取走了衣物。至于为何出现在枯柳巷,暂无头绪。”

    “彩云坊在南城,枯柳巷在城西最偏处,”

    萧以安指尖划过京城简图,沉吟道,“一个寻常妇人,取完衣物不回甜水井的家,反跑到那等偏僻地方,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转向另一名负责证物的主事,“那片黄纸,可清理出眉目了?”

    主事小心翼翼捧上一个垫着素绢的白瓷盘,盘中正是那张被精心处理过、小心摊开的湿纸片。

    血水被尽量吸去,墨迹虽依旧模糊晕染,但比昨夜清晰了许多。

    “……婆婆……敲窗……不点灯……割……颈……”

    歪歪扭扭的字迹如同顽童涂鸦,旁边那个简陋扭曲的剪刀图案也清晰可见。

    纸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一张更大的纸上撕扯下来的。

    “这童谣……或者说,这邪门的句子,本王听着都瘆得慌。”

    萧以安啧了一声,目光投向谢珏,“谢兄,你见多识广,可曾听过类似的东西?”

    谢珏修长的手指隔着素绢,轻轻点了点纸片上的“婆婆”和“割颈”二字,清冷的眸子里寒光一闪。

    “词句粗陋,韵律诡谲,不似流传已久的正经童谣,倒像是,近期有人刻意编造散播的。其意所指……”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且这童谣句子与王氏的死状,十分契合。”

    “刻意编造?”萧以安眼神一凛。

    “散播?范围多大?何人散播?目的何在?”

    “下官已命人分头行动。”

    谢珏有条不紊地回答,“一队走访枯柳巷附近街巷,尤其是孩童聚集之地,如私塾、市井玩耍之处,查问近日是否有陌生童谣流传。”

    “另一队,重点排查城西的说书先生、走街串巷的货郎、乃至乞丐流民,看是否有人刻意教唱或散发此类邪异词句。”

    “好!”

    萧以安重重点头,随即目光再次落回那双刺目的红绣鞋图样上,眼神变得凝重。

    “还有这绣花鞋。此物绝非寻常妇人所有,红缎为面,金线绣花,还是这等……妖异的彼岸花图样,工艺繁复,价值不菲。”

    “王氏家境普通,其夫周大不过一巡街差役,俸禄微薄,她如何买得起这等鞋子?又为何,被倒穿在脚上?”

    他屈指重重敲在绣鞋图样上:“给本王彻查京城里所有绣坊、鞋铺,尤其是能做出这等精细金线绣活的。”

    “还有当铺、估衣行,看近期是否有人典当或出售类似之物。”

    “另外,”萧以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书吏差役,“将王氏生前所有衣物首饰,由其夫辨认清楚,看这双红绣鞋,是否属于她本人。若不是,它又是从何而来?何时被穿到她脚上?”

    议事厅内众人领命而去,步履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