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鞋面绣花
散了深秋的微寒。

    席间笑语晏晏,沈棠说着邻里间的趣事,谢瑜叽叽喳喳讲着新学堂里的见闻。

    萧以安应对自如,妙语连珠,时不时逗得谢瑜哈哈大笑,连沈棠也忍俊不禁。

    ·

    月上中天,清辉如洗,透过新糊的窗纸,温柔地洒在杯盘狼藉的方桌上。

    桂花酒的后劲柔和却绵长,几碗下肚,萧以安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烛火跳跃,光影在谢珏清俊的侧脸上温柔地流淌。

    许是酒意,又或是家中的放松,他唇边噙着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正低声与母亲说着什么,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弧度,如同羽毛般轻轻搔刮着萧以安的心尖。

    萧以安的目光贪婪地、不受控制地流连在那抹笑容上。

    心头那点隐秘的悸动和欢喜,在酒意的催化下,如同藤蔓疯狂滋长,缠绕得他呼吸微窒。

    碗中浅金色的酒液映着烛光和月光,也映着他自己眼中那再也无法掩饰的,浓烈到化不开的迷恋。

    沈棠和谢瑜在说什么,他已听不真切。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模糊了背景,唯有谢珏的身影,无比清晰地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和心神。

    原来,喜欢一个人,看着他笑,听他说话,竟是这般令人沉醉又心尖发颤的感觉。

    “以安?以安?”

    沈棠温和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可是醉了?这酒后劲儿足,莫要再喝了。”

    萧以安猛地回神,对上谢珏也正看过来的、带着一丝询问的清亮眼眸。

    他脸上腾地一热,连忙端起酒碗掩饰性地喝了一口,却忘了碗中早已空了,只余一点残香。

    “咳,没,没醉。”

    他放下碗,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只是那微微发烫的耳根却泄露了心绪,“伯母酿的酒极好,甜而不腻,暖身暖心。”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谢珏,借着酒意,那声压在心底的称呼终于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和亲昵:

    “谢珏,今日多谢款待。这顿饭,甚好。”

    ·

    次日。

    深秋的寒意已悄然渗入京城,议事厅内却暖意融融。

    角落的紫铜熏炉里,上好的银炭无声地燃烧,吐出的暖意混着墨水和纸张特有的香气。

    案上两盏纱灯透出柔和的光晕,将伏案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

    萧以安捏着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

    谢珏正凝神批阅一份有关京郊田亩纠纷的文书,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沉静而专注。

    他放下笔,指尖敲了敲光滑的紫檀木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咳,谢大人。”

    萧以安清了清嗓子,随口一提:“玄镜司的伙食,吃了这么些时日,可还合口味?谢大人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本王让膳房晚上添点新花样?”

    谢珏的笔尖在纸上顿住。

    他抬起头,看向萧以安,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

    这位王爷,又在琢磨什么?

    “王爷费心了。”

    谢珏放下笔,语气平和,“司中膳食已极好,下官并无挑剔。”

    “诶,总吃那几样也会腻的嘛。”

    萧以安立刻接话,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点循循善诱的笑意。

    “不若用老母鸡吊的高汤,加了枸杞红枣,暖身滋补。谢大人觉得如何?或者,你喜欢口味重些的?让厨子做个红烧蹄髈?还是清淡些的,弄个清蒸鲈鱼?”

    他报着菜名,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仿佛谢珏点个菜是天大的事。

    谢珏看着萧以安那副“献宝”似的热切模样,也不忍拂了他的好意。

    他略一沉吟,便道:“清炖一类便好。若方便,昨日那鸡孚,尚可。”

    他话说得平淡,却已是难得的点菜。

    “鸡孚?”

    萧以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就清炖鸡孚。本王这就让福顺去传话,让他们多放些火腿提鲜。”

    他立刻扬声唤来福顺,细细交代了一番,末了还特意叮嘱,“记得,汤里,莫要放姜丝。”

    他可是牢牢记着从谢瑜那儿打听来的消息。

    ·

    福顺领命而去。

    萧以安这才心满意足地靠回椅背,看着谢珏重新拿起笔,唇边噙着一抹藏不住的得意笑容。

    投喂成功。

    他觉得自己离“了解谢珏喜好”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谢珏听着他连“莫放姜丝”都记得嘱咐,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他垂眸,继续批阅卷宗,那素来清冷的侧影,在暖黄的灯光下,似乎也柔和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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