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框里嵌着一张早已褪色发黄、边缘磨损的纸片,上面用简陋的笔触画着一个少女的半身像。
画工粗糙,却依稀能辨出那少女眉眼弯弯,笑容腼腆,梳着两条粗黑的辫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小褂。
萧以安:“说!此画中人是谁?你们是何人?为何鬼祟翻墙,意欲何为?”
那农妇被剑尖的寒气一激,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哭喊:
“饶命,官爷饶命啊!俺们不是坏人,不是坏人啊!那是俺妞儿,是俺苦命的妞儿啊!”
她指着那画像,枯瘦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浑浊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脚下的尘土里。
地上的男人也艰难地睁开眼,看到萧以安手中的画像,眼中瞬间涌上深不见底的悲恸和绝望。
他被谢珏的匕首逼着,只能梗着脖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道。
“官爷,俺们是城西柳树屯的,张老栓。这是俺婆娘,画上,画上是俺们的闺女,小翠儿啊!”
泪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老脸滑落,“她,她去年,被柳侍郎府上的公子,给,给糟蹋了,还推下了河。俺们去告官,那些天杀的,收了柳家的银子,硬说,硬说俺妞儿是自己失足落水淹死的!连尸首,都没让俺们捞全乎啊!”
那嘶哑的声音如同受伤野兽的哀嚎,字字泣血,充满了滔天的冤屈和无尽的悲凉。
“柳侍郎?”
萧以安眉头猛地锁紧。
工部柳侍郎?
那个声名狼藉、仗势欺人的纨绔儿子柳文斌?
此案竟与朝中大员有涉?
谢珏抵在张老栓咽喉的匕首纹丝未动,眼神却愈发幽深锐利,“既为女儿伸冤无门,为何今日翻墙至此?意欲何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压迫力,每一个字都敲在张老栓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张老栓:“俺们,俺们走投无路,只想着,想着,跟那畜生同归于尽!可,可柳府高门大院,护院成群。俺们,连那畜生的面都见不着啊!”
他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力感,“就在,,就在俺们恨不得一头撞死的时候。前些日子,有人,有人给俺们门缝里,塞了一封信……”
“信?” 萧以安追问。
“是,是一封信,”
旁边的农妇王氏颤抖着接口,声音细弱游丝。
“信上说,说,能帮俺们,帮俺们找回妞儿的魂儿,让妞儿,能入土为安,不用做那孤魂野鬼…”
张老栓猛着血红的眼睛,嘶声道:“可那信上还说,要,要七个不同年岁的闺女‘心甘情愿’地,去死!用她们的魂,才能换回俺妞儿的魂!这,这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啊!俺张老栓再不是人,也干不出这种断子绝孙、丧尽天良的事啊!”
“俺们,俺们把那信,一把火烧了!”
王氏哭着补充,身体抖得厉害,“俺们只想报仇,只想给妞儿讨个公道,不想害别的闺女啊!”
“那今日为何来此?”
谢珏的声音依旧冰冷,“翻墙入室,意欲何为?此宅中的女童,与尔等何干?”
张老栓被问得一滞,脸上显出巨大的茫然和一种走投无路下的孤注一掷。
“俺们,俺们也不知道为啥要来这儿,真的不知道!是,是昨天,昨天俺在街上,浑浑噩噩地走,听,听见两个官差打扮的人,在街边茶摊嘀咕,”
他努力回忆着,眼中满是血丝,“好像,好像说什么‘永宁坊谢家’‘八岁’‘红绢花’‘时辰快到了’还有什么‘倒数第二一个’”
他的记忆混乱不堪,只能抓住几个零碎却极其关键的词,“俺,俺当时就觉得这就觉得心惊肉跳!那信上说那信上提过的要七个不同年岁的,俺妞儿出事时,就是十五,俺想着,想着八岁,是不是,是不是也…”
他不敢再说下去,巨大的恐惧再次攫住了他。
“俺们,俺们想着…那杀千刀的,要害这家的闺女!俺们…俺们虽然没用,救不了自己的妞儿。可,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家的闺女被害啊!”
“俺们,俺们就想翻进来要是能碰上,就,就拼了这条老命把闺女救走。藏起来,总好过,好过……”
王氏泣不成声,后面的话被绝望的呜咽淹没。
张老栓闭着眼,浑浊的老泪混着脸上的污垢和汗水,在泥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官爷,俺们句句是实,若有半字虚言,叫俺们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俺们,俺们只是想救人,真的只是想,救人啊……”
最后几个字,气若游丝,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瘫软在地,不再挣扎,只剩下胸膛剧烈的起伏和绝望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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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彻底沉入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