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咙有些发干,手指在袍下微微蜷紧。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谢珏,似乎感觉到了过于专注的视线,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萧以安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目光,迅速转头看向车窗外深沉的夜色,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他只觉得脸颊和耳根再次火烧火燎起来,心中暗骂自己:
萧以安,你像个登徒子!
“王爷,”谢珏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并未睁眼,只是淡淡开口,“那油膏与冷香,王爷可有头绪?”
这公事公办的问题,让萧以安清醒过来。
他定了定神,努力将注意力拉回案子上,声音也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暂时没有。此物太过诡异,那香气也闻所未闻。待仵作和药吏验过,或许能有线索。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凝重,“此物出现在笔洗边缘,位置隐蔽,用量极少,若非本王恰好看到那个角度……凶手心思之缜密,手段之诡谲,远超想象。谢大人,此案,比我们预想的更为棘手。”
“是。”
谢珏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冷静,方才那片刻的疲惫似乎已被压下。
“下官亦有同感。凶手不仅能制造密室,更能操控人心,令受害者毫无反抗,甘愿赴死。此等手段,闻所未闻。”
他微微侧头,看向萧以安,“王爷,明日需加紧排查所有香料铺、药铺、乃至胭脂水粉作坊,寻找此奇异冷香的来源,此为关键。”
“嗯。”萧以安重重点头,迎上谢珏的目光。
“本王明日便下令,让京兆府和五城兵马司全力配合,掘地三尺也要找出线索。”
“还有那些受害者生前的活动轨迹、接触过的人,都要重新梳理,尤其是她们死前一日,是否去过相同的地方,见过相同的人。”
·
“吁——”
马车在永宁坊那条熟悉的、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稳稳停住。
“王爷,谢大人,到了。”
车外传来护卫恭敬的声音。
车厢内的讨论戛然而止。
萧以安看着谢珏,心中竟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不舍。
这短暂的同车共乘,这被案情和那奇异氛围填满的密闭空间,竟让他觉得格外珍贵。
“王爷,下官告退。”
谢珏起身,对着萧以安躬身一礼,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疏离。
“嗯,谢大人慢走。今日辛苦,早些歇息。”
萧以安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情绪,微微颔首,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关怀。
车帘掀起,清冷的夜风带着湿意瞬间涌入。
谢珏的身影迅速融入门外沉沉的夜色中,消失在黑漆木门之后。
萧以安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在原地停留了片刻。
车厢内似乎还残留着那人清冽的气息,与沉水香混合着。
他缓缓靠回软垫,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光滑的云锦料子。心头那点悸动和方才案情的凝重交织在一起,沉甸甸的。
“回府。”
车轮再次滚动,玄色的马车悄无声息地驶离了这巷弄。
·
在那巷弄的拐角处,谢珏悄然踱出,立在微凉的夜风里,目送那辆马车碾过石路,渐行渐远。
车轮声碌碌作响,仿佛碾过心头。
·
推开熟悉的黑漆木门,一股温暖的气息夹杂着饭菜的余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谢珏身上沾染的寒夜的气息。
小小的院落里,母亲沈棠正坐在廊下的小凳上,借着檐下灯笼的光亮缝补着一件旧衣。
昏黄的灯光映照着她专注而慈祥的侧脸,针线在她指间灵巧地穿梭。
听到门响,沈棠立刻抬起头,看到儿子,脸上瞬间绽开温暖的笑容:
“珏儿回来了!累坏了吧?灶上温着汤,娘这就给你盛去。”
说着便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就要往厨房走。
“娘,不急。”
谢珏心中一暖,连忙出声阻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儿子还不饿。瑜儿呢?睡下了?”
他目光习惯性地扫向正房的方向。
“没呢!”
沈棠还未答话,一个欢快清脆的声音便从正房窗户里飞了出来。
紧接着,正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谢瑜像只活泼的小兔子般蹦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寝衣,外面随意披了件小袄,头发松散地挽着,显然已经洗漱准备就寝了。
她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蹦跳着跑到谢珏面前,献宝似的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