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张足以令京城闺秀们神魂颠倒的俊脸上,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纠结和挑剔。
“不行!这件太老气了,穿上像四五十岁的老学究!”
他嫌弃地踢开一件深紫色绣着仙鹤祥云的广袖锦袍。
“这件事颜色太跳脱,本王又不是去斗鸡走狗!”
“啧,这料子是好,墨玉麒麟暗纹,可这玄色也太沉了,搞得跟奔丧似的!”
“这件银灰的,不够庄重,压不住场面!”
他身后的福顺,带着两个伶俐的小厮,如同陀螺般忙得团团转。
福顺额头上全是汗,小心翼翼地跟在自家王爷身后,一件件地捡起被否决的衣物,嘴里不停地应着。
“是是是,王爷说得是,这件是有点老气……这件颜色是太艳了些……这件玄色的确过于肃穆了……”
“王爷您再看看这件?这是前儿个云霓阁才送来的新样子,用的江南今年新贡的‘天水碧’云锦,您瞧这颜色,清雅……”
福顺抖开一件衣裳。
那料子果然不凡,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极其柔和清雅的碧色,如同初春新雨洗过的远山。
其上织着若隐若现的松针、竹叶暗纹,低调而雅致。
萧以安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那抹天水碧上,眼神微微一亮。
这颜色,似乎与白日里紫宸殿外惊鸿一瞥的那抹官袍青,有几分遥相呼应的清雅意味?
萧以安伸手接过,仔细摸了摸料子,滑腻冰凉,触感极佳。
他拎起袍子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对着书房角落里那面巨大的落地西洋水银镜照了照。
镜中人影挺拔,那清雅的碧色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眉眼间的风流意态似乎也被这颜色压下了几分,平添了几分文雅贵气。
“嗯,这件,似乎尚可?”
萧以安的语气终于透出一点松动,但眉头依旧没有完全舒展。
他挑剔地审视着镜中的自己,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腰带呢?玉冠呢?”
他转头问福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要最衬这件袍子的,还有靴子。快,都找出来!”
“是,王爷!”
福顺如蒙大赦,立刻指挥两个小厮:“快!把装玉带、冠冕的那几个紫檀盒子都搬过来,还有新做的那几双云头履。”
书房内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
翌日清晨,天光初透。
玄镜司衙门。
这座由前北城兵马司官署匆忙改建而成的新衙门,已显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肃穆。
黑漆的大门重新油过,门楣上高悬着御笔亲书的“玄镜司”三个鎏金大字。
门口两尊石狮子依旧,却已换上了身着崭新玄色劲装、腰佩制式长刀的守卫。神情冷峻,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街面。
衙门内部更是焕然一新。
庭院开阔,青砖墁地,打扫得纤尘不染。
原本粗陋的房舍被重新整饬分隔。辟为签押房、案牍库、仵作间、议事厅等不同功能的所在。
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桐油和石灰水的气味,昭示着这里的仓促与新生。
萧以安来得极早。
他特意避开了可能引人注目的王府车驾,只带了两个贴身护卫,骑着马悄然而至。
当那匹通体漆黑、神骏非常的骏马在玄镜司大门前停住时,门口守卫看清马上之人的面容和那一身清贵逼人的碧色锦袍,皆是一震,慌忙单膝跪地行礼:
“参见王爷!”
声音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免了。”
萧以安利落地翻身下马,随手将马鞭扔给迎上来的护卫,动作潇洒流畅。
他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衙门门面,又看了看地上跪着的守卫,随意地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平易近人的笑意。
“以后都是自己人,不必行此大礼。起来吧。”
“谢王爷。”
守卫们应声而起,垂手肃立,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被自家这位新上司的风采所吸引。
这位传闻中的闲散王爷,今日一见,竟如此俊美不凡,气度卓然。
萧以安不再多言,迈步踏上衙门大门的石阶。
他步履从容,那身天水碧云锦袍在晨光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华,更衬得他面如冠玉,贵气逼人。
刚迈进大门,穿过前庭,踏上通往正堂议事厅的回廊楼梯。
就在这时,楼梯上方,另一道身影恰好拾级而下。
那人穿着一身崭新的六品深青色文官鹭鸶补服,袍服挺括,衬得身姿愈发挺拔。
他微微低着头,似乎正专注于脚下的台阶,鼻梁挺直,薄唇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