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敲门进来喊叶鸾吃早饭,却发现房间里窗帘紧闭,一片昏暗。叶鸾呆呆地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眼下是两圈浓重得吓人的乌青,显然是一夜未眠。
舒澜的目光落在没有合上的笔记本电脑上,屏幕幽幽的光映出那个黑粉论坛页面。叶鸾父母的照片和个人信息,被人用粗劣的技术P成了黑白遗照,下面的跟帖不堪入目,字里行间都展示着满满的恶意和威胁。
心头无名火起,舒澜沉着脸走近。
叶鸾这才察觉到他的到来,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浑身一颤,慌乱地伸手想去合上电脑,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先一步按住了笔记本的边缘,阻止了他的动作。
“我没事,”叶鸾的声音响了起来,沙哑得几乎不成样子,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他始终低着头,不敢去看舒澜的眼睛,“你别和鹿姐他们说,战队已经够忙了,不能再让他们为这种事操心。网上的人就是随便说说,我只是不小心看到的……”
舒澜一言不发,只是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对着那个网址和页面“咔嚓”拍了张照,然后垂眸,指尖飞快地将图片发给了通讯录里的某个人。做完这一切,他才伸出手,干脆利落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将那些污秽与嘈杂彻底隔绝。
“走,下楼吃早饭。”舒澜将手机揣回兜里,拍了拍叶鸾僵硬的肩膀,语气轻松地说,“这些事,我会处理。但你得答应我,别再上网看这些垃圾。你越是消沉,那些躲在暗处的家伙就越兴奋。”
叶鸾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我刚进ZOG的时候,也收到过恐吓信。”
沉寂中,舒澜的声音忽然响起。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叶鸾身边坐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那时候年纪小,沉不住气,还在微博上跟他们对骂,结果被联盟罚了三万块。”
“他们骂我打法独,抢队友经济,问候我全家,说如果我不滚出战队,就让我好看。只要比赛有任何失误,不管是不是我的问题,锅都会甩到我头上。第一年,队里的人都开玩笑喊我‘背锅侠’。”
叶鸾终于有了一丝反应,他抬起头,怔怔地看着舒澜。
“后来呢?”叶鸾忍不住问。
“后来?”舒澜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淬着一丝冷峭与不驯,“后来,去年我们拿了S赛亚军。我赛后采访上对着镜头说,‘谢谢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你们骂我的每一个字,都成了我今天站在这里的动力’。说完之后,心里特别爽,感觉像是真的隔着屏幕,狠狠抽了他们一人一巴掌。”
他转过头,漆黑的眼眸直视着叶鸾,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叶鸾,比赛失利,我们有责任,应该反省,但绝不代表要逆来顺受,任由他们网暴。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伤害不了你,也伤害不了你的家人。”
叶鸾垂下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他不敢和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对视。
忽然,他感觉眼前有什么东西在晃。抬头一看,舒澜不知何时捏着两张票,正在他面前晃悠。
“鹿姐给的,南门岛钢琴博物馆的门票。”舒澜将票递到他面前,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随性,“明天放假,一起去?”
见叶鸾没反应,他又懒洋洋地补充道:“你来南门这么久,还没出去转过吧?明天带你去岛上逛逛,省得到时候别人问起南门有什么好玩的,你一问三不知,丢我们ZOG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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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舒澜果然带着叶鸾去了南门岛。
叶鸾是被舒澜从被窝里强行拖出来的。他整个人还有些懵,顶着一头睡得乱翘的头发,被舒澜塞了一套休闲服,半推半就地带出了门。
南门岛是坐落在南门市西南面的小岛,面积不足两平方公里,却星罗棋布地散落着千余幢风格各异的老建筑。岛上绿树成荫,红瓦白墙的欧式别墅掩映在繁花之间,与喧嚣的城市隔海相望,自成一方宁静天地。两人沿着蜿蜒的小路漫无目的地走着,岛上随处都可以听到播放着轻柔地钢琴声。
叶鸾依旧沉默着,跟在舒澜身侧。他的目光有些涣散,看着那些美丽的风景,却又像是食不知味,好像什么都没看进去。
舒澜没有催他,也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放缓了脚步,与他并肩而行。他状似不经意地点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他昨晚做好的详细攻略——地图、路线、景点介绍、美食推荐,一应俱全。
“我刚查了下,”舒澜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显得十分自然,“我们先去管风琴艺术中心,那里有亚洲最大的管风琴。然后可以逛逛边上的八卦楼,里面是风琴博物馆。下午再去钢琴博物馆,刚好能赶上三个馆内的演出。”
他将手机屏幕朝叶鸾那边侧了侧,又迅速收了回去,锁上屏,一副“我只是临时起意随便查查”的模样。
“死装,明明早就做好了攻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