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脚……踩进了刚下过雨的草地里……软软的……”
我笑眯眯地把小喷瓶塞进她冰凉汗湿的手心:“拿着!上场前喷喷它,保你稳得比定海神针还稳!” 看着血色回到她脸颊,眉头的褶皱被无形的手指抹平,我心里的小骄傲“咕嘟咕嘟”往上冒,快乐得像刚晃开的柠檬汽水。嗯……鼻子灵一点,好像……也没那么糟?
第二天清晨。刚踏入教室走廊,一股奇异的甜香猛地裹挟住我——蓬松的!刚出炉的奶油爆米花!还带着焦糖炙烤过的、暖烘烘的甜腻味儿!好奇!新鲜!还有那股子按捺不住的、蠢蠢欲动的骚动兴奋!像无数小钩子在空气里抓挠。
“惊天大消息!”“临市转来的?”“是帅哥吗?!”
嗡嗡嘤嘤的窃窃私语,汇成一片粘稠的、甜到发齁的糖浆海。我被这股浓郁的“集体兴奋波”裹挟着坐到座位上,也被熏染得有点点……期待?班主任老张那熟悉的、带着粉笔灰特有干涩味儿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安静!都回座位!”
轰!爆米花甜香的浓度瞬间膨胀,炸开!几乎要把教室的天花板掀飞!
“这位是沈默同学,从今天起加入我们班。” 老张公式化地介绍。
一个身影跟着他步入。站定讲台边缘。颀长!清瘦!深蓝色校服熨帖得没有一丝多余褶皱,肩线笔直如刀裁。额发略长,像黑色的帘子,软软遮住了眉骨,但能窥见高挺的鼻梁线条。下颌轮廓?干净利落得有些……冷硬。稀稀拉拉的掌声,包裹在更加浓郁到呛人的爆米花气味里。
我的目光瞬间雷达锁定。本能!习惯!嗅觉全功率开启!贪婪扫描!像最精密的探测器,试图捕捉这个新来者身上的情绪光谱——兴奋的粉红泡泡?紧张的薄荷柠檬炸弹?初来乍到的青涩忐忑?哪怕是一点好奇的糖果甜?
扫描无效。
无搜索结果。
ERROR。
鼻尖像受惊的野兔,猛地耸动!不可能!用力!再深!肺部扩张到极限!试图抓取一丝属于人类的、生命的信号——依然是……彻底的虚无!绝对的空白!没有爆米花的甜腻,没有粉笔灰的干涩,没有衣物洗涤剂的清香,甚至连人体最基础的、晒暖棉布般慵懒舒适的气息都完全消失!他身体周围包裹着一个绝对真空的、冰冷的透明罩子,将我感知世界的触须“喀嚓”一声——彻底斩断!讲台上那个颀长清俊的身影,在我独特又敏锐的感官图景里,瞬间坍缩成一个突兀刺眼的、无声无息的、令人窒息又心悸的巨大——空洞!
“沈默,你坐……” 老张目光如探照灯扫过。
我旁边的座位,空着。像一个预先挖好的、等待猎物坠落的坑。命运咧开了无声的嘲讽嘴角。
“林栀初旁边。” 老张的判决定音锤砸下。
那个名为“空洞”的存在,移动了。动作流畅,毫无滞涩。他拎着纯黑色、没有任何标识的书包,目不斜视,像一台设定精准的精密机床滑过狭窄的过道。带着一身绝对的、冰冷的“无味”,在我旁边落座。坐下时轻得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一股沉重又无形的“空”感,像深海的水压,无声地弥漫开,挤压着、贪婪吞噬着周围喧嚣的甜蜜情绪波浪。我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帆布书包带子。指关节泛白,冰凉刺骨。
下课铃成了他的专属开关。“叮铃铃——” 沈默立刻弹起,动作干脆利落得像按下了程序停止键,没有半分迟疑。那个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那片纯粹的“无味真空地带”也随之移走。瞬间!周围那些熟悉的、混杂着荷尔蒙和情绪的喧嚣气味才重新灌回鼻腔,汹涌澎湃!我猛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气!竟有种在深海里潜得太久、终于破开水面、大口呼吸氧气的濒死错觉!
好奇泡泡?沉甸甸地,冰冷地,坠了下去。变成一口深不见底、寒气直冒的疑问深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