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素芬之死
”周素芬看见她,眼里猛地迸出光,声音嘶哑,“救我!快救我!我不想死啊!”

    她的头发被火燎得蜷成一团,脸上满是黑灰和泪水,哪还有半分往日的刻薄?

    “是我错了!我不该想害你……我对不起你啊兰英!你大人有大量,救救我吧!我给你磕头了!”

    冯兰英咬着牙往前挪,脚下的木板咯吱作响,随时要塌的样子。她刚伸手想去掀那木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脆响,是被烧空的横梁断了!

    “小心!”她下意识喊了一声,可已经来不及了。

    粗重的木柱带着火砸下来,正好压在周素芬胸口。她闷哼一声,身子猛地一挺,随即像断了线的木偶瘫下去。

    不好!

    冯兰英看着周素芬昏死过去的模样,眉头紧锁,她刚想上前再试试,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兰英姐!快出来!”有人喊她。

    冯兰英只是犹豫了一瞬,便猛地冲上前去使劲推开了压在她身上的木架,此刻工作人员也冲了过来,二人合力,将昏迷不醒的周素芬给拽了出来。

    浓烟渐渐淡了下去。

    外面的火势也被扑灭了。

    冯兰英喘了口粗气,退了出来,浑身已湿透,看着旁边的周素芬,她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脉搏,急声道:“还有气儿!快送医院!”

    话音刚落,旁边救火的几个年轻小伙子连忙用门板搭了简易担架,小心地把周素芬抬上去,往卫生院的方向跑。

    黄雪莲快步走过来,拉着冯兰英的胳膊上下打量:“兰英姐,你咋样?没烧着吧?刚才看你冲进去,可把我吓坏了!”

    冯兰英摇摇头,“我没事,裹着湿被子呢。”她望着担架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就是周素芬……看那样子烧得厉害,怕是得遭不少罪。”

    黄雪莲叹了口气,望着几乎是烧成黑炭的储藏室,“你先别管她了。”

    她声音低下去,眼圈红了,“刚才听救火的人说,屋里烧得啥都没剩了。那可是咱们熬了多少通宵,一针一线攒出来的,就这么没了……今天下午拿什么去省里参赛啊!”

    她蹲在地上抹了把脸,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嘀咕道:“说起来也怪,周素芬今天咋去那么早?往常她总是踩着点来,有时候还迟到,今儿个天不亮就往放绣品的屋子钻?”

    冯兰英没接话,只是望着卫生院的方向,眉头慢慢蹙了起来。

    这边。

    王大柱接到消息冲进卫生院,就看到周素芬正躺在病床上,半边脸被烧伤,浑身缠着渗血的纱布,嘴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像个木乃伊。

    他往后缩了缩脚,眼里先冒出的是怕,跟着就浮起嫌恶。

    此刻医生快步走了进来,对着他说,“你就是患者家属吧,患者烧伤面积太大,得植皮,还要输抗生素,对了,这是单子,你先去楼下缴费。”

    说完便塞给他了一张单子就走了。

    “啥?”看清上面的金额,王大柱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嗓门陡然拔高,“四百块?这不是要人命吗!”

    十块钱能买五十斤口粮,一年到头也就只能攒下来几十,这四百块简直是天文数字。他攥着裤腰带上的钱袋,那里面只有几块零碎的毛票,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等护士和医生都去了隔壁病房,病房里只剩他们俩,王大柱的眼神慢慢变了。

    他瞅瞅周素芬毫无生气的脸,又摸摸自己瘪瘪的钱袋,一个恶毒的念头疯长起来。

    死了,就不用花钱了。

    他悄悄走过去,看了眼门口,猛地伸出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周素芬的口鼻。

    周素芬本在昏沉中,忽然被捂住呼吸,猛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反抗声。

    她奋力睁开眼,正好对上王大柱那双狠戾的眼睛,瞳孔瞬间放大,满是不可置信。

    这个和她过了半辈子的男人,竟然要亲手捂死她!

    周素芬的胸腔里像炸开了油锅,恨得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她恨王大柱的狠,恨自己这辈子瞎了眼嫁给他,更恨自己到死都落得这样的下场!

    可再深的恨也抵不过窒息的绝望。

    空气一点点抽离,眼前开始发黑,她看见王大柱眼里那点嫌恶和算计,忽然觉得无比悲凉。

    这辈子就像个笑话,被男人打,被日子磋磨,为了点歪心思烧了绣品,落得被火燎、最后没想到是落了个被仇人救了,被亲夫灭口的结局!

    最后一丝空气耗尽,周素芬的眼神散了,四肢猛地抽搐一下,彻底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