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必须查清楚!”食堂李婶第一个喊出声,“不能让好人受委屈,坏人占便宜!”
“就是!写匿名信的太缺德了,这是想毁了人家一辈子啊!”
“周素芬太不是东西了,自己绣活差,就见不得别人好!”
指责声像潮水般涌向周素芬,有人想起前阵子被她背后嚼过舌根,有人后怕自己差点被牵连,骂声越来越凶。
周素芬被围在中间,想辩解却被淹没在声浪里,只能徒劳地摆手:“不是我……我也是被逼的……是崔同志……”
“够了!”章琼华猛地一拍手,全场瞬间安静。指着周素芬,厉声道:“周素芬,你写匿名信造谣同事,破坏集体团结,性质恶劣!现决定给予你扣除三成奖金,当众向冯兰英同志道歉,并在全体职工大会上做深刻检讨!”
扣三成奖金!还要当众道歉!这简直是把她的脸撕下来踩在地上!
周素芬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恨得牙痒痒。
如今,崔同志答应的一百块钱没影了,赌债还像座山压着,现在又添了这档子事,男人回家准得扒了她的皮!
她怨毒地盯着冯兰英的背影,心里的火气像野草疯长。
都是这个女人!若不是她,自己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离婚怎么了?就该被人戳脊梁骨!
抛头露面挣钱就是不安分!
周围的鄙夷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可周素芬半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
她只觉得是冯兰英太会装,是这群人瞎了眼,是老天爷不长眼!
冯兰英察觉到那道怨毒的视线,缓缓转过身。她没动怒,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平静地迎上周素芬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鄙夷,反倒带了点淡淡的,近乎挑衅的了然。
仿佛早就看穿了她心底那些见不得光的龌龊。
周素芬被这眼神看得浑身发毛,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又羞又恼,差点从地上蹦起来。
“章主任,”冯兰英却先开了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处分决定合情合理,但我看周素芬同志许是一时糊涂。”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语气诚恳,“现在事情说开了就好,只要她肯认个错,往后好好干活,这事也就不必再揪着不放。毕竟都是一块干活的同志,抬头不见低头见,总要给人留条改过的路。”
这话听着是为周素芬开脱,可落在周素芬耳里,却比直接的斥责更让她难堪。
冯兰英越是深明大义,越显得她小肚鸡肠,无可救药。
周素芬死死咬着牙,看着冯兰英那张坦荡的脸,只觉得那平静的眼神里藏着一把软刀子,正慢悠悠地割着她最后一点体面。
“听见没?兰英都给你台阶下了,还不赶紧道歉!”
“就是!做错事就得认,别在这儿装死!”
“兰英多大度,换了我,非得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周素芬围在中间,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她脸上。
章主任站在一旁,眉头皱得更紧,显然是在等她表态。
“我……”周素芬咬着牙,被众人盯着,只能低下头颅,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细若蚊蚋,“对不……起……”
“大点声!谁听得见?”有人起哄。
周素芬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含着泪,却梗着脖子喊道:“冯兰英,我跟你道歉!”喊完猛然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不知道是哭还是气的。
冯兰英看着她这副模样,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知道错了就好,往后好好干活吧。”
这话刚落,章主任便挥了挥手:“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啥干啥去。周素芬,检讨明天交到我办公室。”
人群渐渐散去,周素芬才从地上爬起来,像只斗败的公鸡,耷拉着脑袋往门口挪,路过冯兰英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却没敢再抬头看她一眼。
冯兰英和黄雪莲回到小院时,暮色已经漫过墙头。刚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道小小的身影就像只雀跃的小麻雀扑过来,抱住冯兰英的腿。
“娘!今天老师教我们折小兔子了,我折得最像!”
冯兰英弯腰抱起文玲,指尖刮了刮她红扑扑的脸蛋:“我们文玲真厉害。”
黄雪莲跟在后面进了屋,刚把篮子放下就气鼓鼓地跺了跺脚:“兰英姐,周素芬也太不是东西了!要我说刚才就该让她多受点处分,看她以后还敢不敢!”
冯兰英没接话,抱着文玲坐在炕沿上。若有所思的给孩子梳着头,周素芬刚才没说完的“崔同志”在她脑子里盘旋。
周素芬一个没主见的,背后若没人挑唆,断不敢接二连三写举报信。这个姓崔的,会是谁?
会不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