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黎明的破晓褪于蒙蒙淡云,晨露净洗过的瓷碗映射薄雾后的光泽。

    一行人已经不知道走过几个日夜,马蹄声踏过荒草,泥泞的路随着“噗——嗒——”声溅起泥点洇在文眠的裤腿,深褐色的波点随着湿痕晕染,燎伤的焦黑泛着红肿,有些化脓,让本就是皂色的衣服更加明显。

    文眠仿若感受不到一般策马奔腾。侍卫看着周围,对文眠说:“公主,前面是个废弃的村落,我们可以歇脚。”

    灰蒙蒙的云团压过,仿若是厚重的棉絮被挤压,步步下沉。

    倒是映了那半句:““黑云压城城欲摧”(注:出自唐代诗人李贺的《雁门太守行》)

    文眠看了眼天,点点头。

    紫菀也跟着抬头,说:“公主要下雨了。”

    文眠对前面二人道:“找个废弃的院子,暂且歇息。”

    侍卫应声后快步驾马入村,文眠紧跟其后。

    狂风呼啸,是压境前的宣扬,随着马蹄掠过草鞋和泥土,文眠看着眼前还算完好的院子勒马。

    随着目光看去,院墙虽然有些塌陷,但还不算是断壁残垣,两扇木门虽然脱了漆也有些旧,但好在勉强算是完好。墙头的藤蔓肆无忌惮的蔓延,宣告着地盘领者的身份。在文眠示意下,一个侍卫打开了院门,随着“吱—呀—”声,映入眼帘的是残破荒芜的院子,石板路早已被青苔淹没,门楣隐隐能看出有过牌匾的痕迹,门槛似是青石雕刻的,如今也早已被荒草包裹。

    文眠看着眼前的景象,点点头:“就这此处歇脚吧。”话落,示意另一个侍卫扶紫菀下马。

    紫菀下马后,文眠刚松开缰绳,下意识左腿先着地,却感到猛的一阵刺痛,燎伤处仿若火钳般拧动,焦黑的结痂渗出水渍,文眠蹙眉看着皂色裤腿处融合结痂的伤口。

    一个踉跄,差点不受控的前磕,文眠下意识拔剑用剑鞘当拐杖,随着“哐当—”文眠只觉手臂阵阵发麻,蹭到的结痂也被撕开,摇摇欲坠的挂在粉嫩的新肉上。

    紫菀见状连忙上前要扶,却被文眠摆手制止。

    文眠咬牙直起身子,拍了拍沾在剑上的泞土,对紫菀说:“进去啊。”

    紫菀担忧的看了眼文眠的左腿,说:公主,我扶你吧…”

    文眠听这话,脱口而出的拒绝:“扶我干嘛?我又没事。”

    紫菀继续说:“可公主…你的伤…”

    文眠故作轻松的看了眼左腿有些化脓的伤口,用轻快的语气说:“小伤而已。”

    话落,右腿走的格外利索,带着左腿也大步向前,紫菀见文眠走的既正常又快,心稍微稳下。

    裤腿下,伤口的皮肉随着结痂掉落撕开了遮羞布,新肉蹭着裤腿的布帛,宛若无数细针轻轻点刺在粉嫩的新肉上。文眠仿若不觉,步伐却更加稳健,额角细出的薄汗,被碎发微微遮挡。

    安排好住所后,紫菀便开始打扫屋子,文眠看着荒凉的院子,随意的倚在院落的断槐上,不禁开始打量。

    突然她的目光被角落断裂的匾额吸引,似乎是门楣上的那块。虽然匾额断成一半,漆皮早已剥落,经过风吹雨练褪的只剩残片,但文眠还是一眼认出这是朱漆描金,以前在宫里没少见,毕竟她的昏君父皇最爱赐牌匾。

    她又开始打量起院子的装修,虽然经过时间推移变得荒废破旧,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却还是能隐隐约约看个大概。

    窗棂虽然被虫蛀啃食加上长时间不打理,只剩下残破,却还是隐隐看出有雕花的图案。墙柱上的缠枝莲纹只剩半朵残莲,柱础的字纹边角已经被磨平,青灰的石骨被搓磨出模样。

    文眠不经在心里琢磨:“这官员应该官职不大,倒是个讲究人。”

    紫菀找了文眠半天,发现她在院里,连忙喊道:“公主!要下雨了快进来!”

    “啧”文眠听后,强忍因走路传来的钻心痛快步进了屋。

    角落的蜘蛛网、墙角的破棉絮早已没有,塌上早已被收拾的干干净净。除了空气中弥漫的潮湿朽木味,其余倒是挑不出大毛病。

    文眠点点头,说:“厉害啊。”

    紫菀听后笑着将文眠拉到塌前,她不知道的是她这一拉,文眠为了不让她看出异样,硬是咬牙忍过这钻心的疼。

    待到文眠坐到塌边,紫菀小心翼翼将文眠的伤口上的碎布捡走,悄悄观察文眠的神色,仿若只要文眠蹙一下眉,她就停手。

    但她的担心是多余的,文眠一直都是面无表情。

    “太慢了,我自己来吧。”

    文眠淡漠的声音传入紫菀的耳中,紫菀愣神的功夫,文眠早已三下五除二将碎步捡走,又撕了块布条正要裹上,被紫菀制止。

    “公主!会感染的!交给我吧!”

    紫菀说着忙拿出行囊的铜壶,打开。

    文眠闻到酒精的味道,又看了眼铜壶,制止紫菀的行为,问道:“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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